《夜航》言城Yc

2、第一章

　　沈桓推门进到会议室的时候，该到的人已经都来齐了。
　　局长亲自主持这次会议，见他进来，指着桌旁边一张椅子说：“小沈，来坐这儿。让你去隔壁市调的档案拿到了吗？”
　　“嗯。”沈桓走过去，把一个档案袋放到郑局长面前，走到自己那张椅子坐下来。
　　“东西拿到了，咱们的会现在就正式开始。”郑局长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档案袋，抽出了一叠厚厚的资料，里面还夹着几张照片。“相信大家也都知道明天行动的重要性，这帮毒贩子跟咱们兜圈子兜了这么久，这次好不容易露出了狐狸尾巴！并且，上午情报科刚拿到的消息，这次有一个人居然也出现了，咱们以前都不知道他竟然也在参与。这个人就是——”局长说着，走到白板前，把一张通缉照片按在了上面。
　　“蓝蟒！……”沈桓听到有人低呼了一声。
　　“蓝蟒”只是个代号，尚不知其真实姓名，曾用多个化名作案，参与走私贩毒。警方所知其最后出现地点在河南洛阳一带。
　　“对，就是蓝蟒。他原本常年活动在北方，这次竟然跑到咱们的地界来露脸了。据可靠消息，明天他很可能也会出现，大家务必盯紧了这个人。”
　　会议室里起了一阵压低的骚动。
　　沈桓瞥了那张照片一眼，目光又转回了面前的行动计划上。郑局长已经开始和大家讨论明天行动的具体安排，一步一步确认细节。沈桓轻轻用笔敲着纸面，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蔓延开一股压抑的不安，仿佛幽幽的火星在草穗下探头。那张脸……
　　沈桓不自觉地按了按眉心。

　　会开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早错过了晚饭时间。沈桓对自己的人又交代了几句，就让大家散了，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争取明天。
　　沈桓回了局里自己的休息室，其实也只有简单的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办公桌，一个衣柜。沈桓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和一个信封。笔记本的封面看起来已经很旧了，边角有磨损，纸页也微微泛黄。
　　沈桓坐下来，打开信封，拿出了的一叠照片。照片拍的全是形色各异的人，有些人拍到了清晰的正脸，另一些只拍到模糊的背影。照片背面标有具体日期和编号。
　　沈桓打开本子，对照着里面的内容把每一张照片都仔细看了一遍。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会是他吗？“蓝蟒”……
　　沈桓闭了闭眼，努力搜索着记忆中残缺的影子。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不到15个小时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行动队准时集合在了大厅。
　　沈桓沉默地扫视了一眼每一个人，低沉的嗓音回响开：“每个人都要牢记自己的任务，以口令为最高指示。还有……”他说着，目光又一次从左至右扫过，“注意安全。都要回来。”说完便抬步第一个向外走去：“出发！”
　　队伍安静有序地行进出去，依次上了车。

　　今天的太阳格外好，甚至是有些刺眼。沈桓伏身在屋顶的遮挡物后，汗水从他的额头一路淌下，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个暗色的小圆。
　　他放低视线看了下手表，距离预计的交接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就落山了。如果消息传递无误……那么也许今天过后大家就可以放松一下了。但即便如此想着，他的声音仍然冷静地响起在对讲机里：“各队保持原位不要动，注意隐蔽。我们再等一等。”
　　又过去将近45分钟，路旁凸面镜里突然闪过一点亮光。那是金属在阳光下的反射。沈桓的身体立刻绷紧起来。
　　“有动静。全队注意！”

　　两辆黑色吉普一前一后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吉普车沿路穿过废弃的花园，停在了别墅正门口。
　　缉毒大队得到的情报是毒贩子们会在今天于这个郊区废旧别墅里接头转移毒品，而今看来消息非虚。从吉普车里先后下来了六个人，都蒙着脸，手警惕地按在腰间，检查过四周后，鱼贯进到了别墅里面。
　　“B team、C team注意，第一批毒贩已进入别墅，注意监视。”沈桓对着对讲机说，随后对讲机里依次响起两声“收到”。
　　又过了七八分钟，一辆保时捷从公路呼啸而来。
　　沈桓从望远镜里冷冷地注视着那辆车，车子呼啸过别墅大门，从小路穿入了后面的庭院。大家心知肚明，这是为了一旦发生变故，能分别从前后门彻离。
　　“第二批毒贩已到达。各队到指定地点待命。狙击手随时准备。”沈桓下达完指令后，关闭了对讲机。他侧身将一个微型联络器递给一直隐蔽在左侧的狙击手：“这个你戴上。我可能会单独给你下达命令。”狙击手抬头望了沈桓一眼，点了点头。

　　别墅内。
　　一头金发的男子靠坐在旧沙发上，两个浑身肌肉的壮汉把一个被黑袋子套住头的人从外面拖了进来。
　　“哈哈哈！这就是警察派来的小卧底？”金发男人站起来走过去，一脚踢在被按在地上的男人腹部，一声压抑的闷哼想起来。
　　“胆子不小，敢来我们这卧底。是时候教育教育他该怎么做人了。”说罢手一挥，四周站着的手下便围上来，开始对地上的男人拳打脚踢，痛苦的哼声尖锐起来。
　　“阿江，好久不见。”这时站在旁边始终冷眼旁观的一个穿藏蓝色西装的男子转过身来，对金发男人说。
　　“哈哈确实好久不见，蟒兄近来可好呀？”金发男人也转过身去，向西装男伸出了手。

　　而他们的谈话通过墙壁暗处的监听器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行动队每个人的耳中。
　　蟒兄！听到西装男说出这个字的瞬间，沈桓眼皮一跳，是蓝蟒，一定是。他必须去看一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全队原地待命。”沈桓轻声对对着对讲机下达了命令后，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屋顶。

　　“还不错。”蓝蟒淡淡说道，稍稍一握便抽回了手。“人带到了，交给你处置。不过最好你能把他训得为我们所用，否则，多留无益。”
　　“那是，蟒兄放心，我有分寸。”金发男子依旧玩世不恭地呵呵笑着，“人交给我蟒兄不必担忧。货我也带来了，不知蟒兄是否要现在验一下？”
　　蓝蟒停顿了一下，轻点了下头。

　　沈桓趴在屋顶一侧的天窗旁，严密观察着屋内的一切。西装男的脸让他脑海中显出一个清晰的影子。不会错，他就是一年前在北海和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个人。他一定知道“枪”的消息。这一次，不能再跟丢了。
　　然而现在的形势却让沈桓无瑕去细思一个完美的跟踪计划。按行动计划，两批毒贩交接毒品的之时，就是行动队冲进去包围犯罪分子、趁人赃俱在逮捕他们之时。
　　但是现在，眼看被叫作“阿江”的男人指挥手下拎过来了一个保险箱，作为队长，沈桓马上就需要下达行动命令了。
　　但是他不能。今天的一切，都是一个局。他虽然大致猜到对方目的为何，但还猜不到他们打算如何对付这些警察。他的队友们跟着他出生入死无数次，他不想害死他们。他需要的不是下达行动命令的果断，而是一个能够下达撤退命令的借口。
　　阿江手下的人已经在按保险柜的密码。
　　沈桓一下子关掉了对讲，对着领口的微型联络器说：“狙击手，射击30度方向灰色木桌下方地板。现在！”
　　一声枪响回荡在别墅内。
　　紧接着便是炸药爆破的巨大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