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诀歌》木兰灰

2、佳宴 寿诞之宴，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江南的风吹得人微醺，蓝天白云让人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坦和畅快。
　　大街上人来人往，锦衣华服映着阳光愈发耀眼。酒肆小二的招呼声不绝于耳，“里边请”“您慢走”一句不落，迎来送往，八面玲珑；脂粉铺的浓香在和暖的空气里尽情发酵，引得钗裙驻足；杂耍卖艺的场子和卖糖葫芦、杏花糕的摊铺前，簇拥着聒噪狡黠的孩童们。乘轿的小姐们也会忍不住羞怯又淘气地把精巧的绣帘掀开不大不小的一角，用纱帕半掩着脸，满眼新奇又紧张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就在这一片喧闹声中，传来一个清润的少年声音——
　　“柳姑娘原来在这。”
　　一个明丽潇洒的少女停住脚步，应声转身。面容娇俏，身型纤巧。一双杏眼含着明媚不加收敛的笑，倔强上扬的嘴角盛着爽利与不羁。身穿鹅黄色织锦柳叶暗纹掐腰短纱裙，头上垂一嫩绿丝绦，上面又错落有致地缀着十几支轻盈的嫩黄色羽毛，乍看上去，恰似一条柳枝依在乌云般的黑发旁。说不上闭月羞花，却似乎有一种磁石般的引力，让人移不开眼。
　　“巳时三刻开宴，不知柳姑娘可否先随我一同回府？”
　　少年继续说道。
　　“小少爷，怎么总劳烦你惦念我啊？”
　　那少女忍不住打趣道。
　　“柳姑娘此言差矣。今年我第一次帮姐姐分忧，迎送家中宾客，柳姑娘又是我这边的贵客，怎么能怠慢了？”
　　少年一脸认真地说道。
　　他身量与那少女差不多高，约莫十三四岁年纪。一双眼睛琥珀般清澈透亮，闪着少年所特有的不染凡俗的轻灵；双眉清扬，显出几分英气；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暗紫色玛瑙攒珠束发冠中。身穿湛蓝色暗绣水纹绸缎袍，脚踏银白色翘首锦靴。腰间坠着的碧玉佩颇为显眼，雕琢考究、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一个笔划清逸的“楚”字。
　　那少女暗笑了下：什么贵客，楚家做事一向滴水不漏，看小少爷这忙不迭的样子，又怎么会让他负责联络众位宾朋；这少年分明只是联络她一人，却又不想被轻视，故而如是说了。不过她也不觉得被怠慢，江湖人士向来不囿于世俗礼数，楚家本不用专门接待她的，如今让小少爷亲自招呼，倒像是更高的礼遇了。
　　“哦？小少爷要接的其他宾客都到了？”
　　少女装作关切地问道。
　　“只少柳姑娘一人。”
　　少女暗笑，这小少爷也是可爱的紧，倔强的紧，不想承认自己只接待她一人，却又不肯去说谎，“只少一人”，确也不错。
　　“既是要开宴了，我们自当快些回去。走吧，小少爷。”
　　几个小厮怀抱着采买的果盒、彩锦，跟在气质出众的两个人身后，向着街口走去。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来到一处富丽宅邸前。写着“楚水江南”四个烫金大字的蓝底匾额高悬在府门上，正门、侧门都大开，一眼便看见影壁上的鎏金百寿图。丫鬟小厮或手托果盘，或传送贺礼，游刃有余地穿梭于拱手道贺、寒暄的宾客之间。宾客们三五成群地攀谈着，有英伟的武将，有儒雅的文官，有仙风道骨的鹤发道人，有潇洒俊逸的年轻剑客。悠扬宛转的笛声、琵琶声、琴声缥缈入耳，时有时无，恍惚是瑶台仙乐。
　　那少女侧耳听着，不由得循着声音穿过架在水上的蜿蜒曲折的回廊，这才看清，原来是湖心亭里一众乐师各执丝竹演奏，亭子曼纱掩映，更平添了雅致。
　　那少女便在对着湖心亭的一处小亭子里坐下，自顾自地边听曲边斟起茶来。刚一进门时，她便已经谢过楚家的小少爷，请他自去忙了。这会儿，她也不和任何人招呼应酬，轻轻地掰开桌上的奶酥糕，拿起一小块放在口中，不一会儿就露出了心满意足的浅笑。
　　“依依妹妹，只顾着在这吃独食，也不来找我这个姐姐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伴着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少女闻声双眸一亮，登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迎了上去，冲着来人叫了一声：
　　“星铎姐姐。”
　　楚星铎一身秋香色素锦罩纱裙，流云髻梳得端庄，发间缀着几枚流光溢彩的流星样的宝蓝珠簪，和一对摇曳的闪着蓝光的耳坠相得益彰。严妆却又脱俗，明丽而无媚态，眉宇间蕴三分英气，眼波中泛七分温柔。
　　楚星铎莞尔一笑，拉过柳依依的手道：
　　“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柳依依搭上另一只手，直直地盯着楚星铎，歪着头道：
　　“天下女子的温柔贤淑都给星铎姐姐占去了，我就只能做个毛手毛脚的粗人了。”
　　楚星铎拍了下柳依依的手：
　　“就你巧舌如簧的，也不知道和谁学的；柳伯父和玄鹰明明都是素日寡言的。”
　　柳依依仍是笑盈盈道：
　　“那就是了。我爹爹和哥哥都是讷言之人，可不就把家里的话都省下来给我说了？”
　　楚星铎总算忍不住掩口而笑，道：
　　“真想把你这丫头扣在我们家更多时日才好呢！听你说话，比听曲、听书都受用。”
　　柳依依笑得更开，细细端详楚星铎的黛眉凤眼，道：
　　“让我天天对着这么美的姐姐，不用给我赏钱，我就留在府上当伶人。”
　　楚星铎嗔笑道：
　　“越发没正形了。快随我去正厅，爹爹昨天就念叨着，要看看他这老朋友不来，拿什么礼物来堵他的嘴了。”
　　柳依依道：
　　“正是呢。在这吹着风听着曲，骨头都酥了，姐姐不来我可要误了时辰了。”
　　说罢挽上楚星铎的手臂，笑嘻嘻地绕着回廊向正厅去了，边走还边抱怨着“小少爷如今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般与我亲近了，不叫‘依依姐姐’偏要学别人叫我‘柳姑娘’了”云云。
　　待来到正厅，已是济济一堂。楚江天站在厅中央，一身绛蓝色暗绣水波纹衣袍，笑道：
　　“楚某感谢各位至亲好友能前来一聚，略备薄酒，与各位共醉，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言罢向前郑重一拱手。众人也纷纷作揖回礼。
　　柳依依站在后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厅里的人。站在楚江天旁边的是楚家小少爷楚星河，已经换上一身蓝白相间的礼服，鲜衣怒马、俊采星驰，大抵说的就是这样的少年。比刚才在街上的有些焦急的样子明朗了不少，一双眸子也似着了墨，眼波流转，全然一派通透明亮的少年神色。楚家大小姐楚星铎也早就走上前去，和弟弟一左一右站在楚江天两边。
　　柳依依的目光在大厅里搜寻了一圈，染上了一丝落寞和疑惑。见众人或与楚江天攀谈，或互相寒暄，自己一个江湖晚辈也不便上前，刚好可以出去，解开心里的谜团。

作者有话说

　　潇洒明快的依依姑娘也会有不为人知的心事？下一章让柳姑娘亲自为我们解开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