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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破入花楼 ...

  •   水竹毫无意外地生病了。

      躺在床上,整个人混混沉沉,前世的记忆在噩梦中与自己纠缠。

      在第三视角中,水竹看见了在孤儿院中幼小的自己,抱着珍贵的小熊哭泣。

      看见了,昏暗的街道,破旧的路灯下,两个肮脏的身影。

      看见了,远远的人,隔着湖在对她笑。

      所有人,都在笑。

      吵,吵,吵死了!

      “咚”的一声,湖水从四面八方涌入耳朵里,努力睁大着双眼,湖面上有模糊的身影,扯着嘴角笑,全世界终于都安静下来,静谧祥和。

      水竹像是睡了很久,意识有些清醒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在坐车,一顿,一顿的,浑身酸痛。
      睁开双眼,已然是个陌生的世界。

      暖阳高照,水竹半眯着眼,看清了周遭。

      她在一个木笼子中,旁边有好些个相近年龄的姑娘,皆破衫褴褛,狼狈不堪。木笼子被架在马车上,由两个小厮驱赶着,前方有个人骑着马开道,在车的附近是十几个彪形大汉,将车围在中间,手持着武器。

      车行过树林,枝桠繁杂,水竹将头倚在木栏上,看着头顶一晃一晃的太阳,发出嘶哑的声音,“是在做梦么。。。。。。”

      坐在水竹旁边的一个小女娃,浑身颤抖,低着头小小声说,“不是。”

      水竹偏过头,看见了她在不停地流泪,问,“你哭什么?”

      女娃不说话,用着长长的头发遮掩住自己的脸,水竹此时依旧恍然如梦间,看着外面的大汉,“喂,你们是要带我们去哪?”

      笼子里的姑娘们皆瑟瑟发抖,前方骑着马的人听到了,扭过头,将马骑到水竹旁,白白净净的脸上,有双精明的眼睛,他笑呵呵地说,“哟,病秧子,你终于醒了啊,我还以为你会死在半道上呢。”

      水竹皱了皱眉头,“你们是人贩子?这些人都是你偷来的?”

      那人仿佛被吓了一跳,说,“哎,你这小姑娘怎么能冤枉人呢,我可是正经做生意的,你们,都是我花了大把钱从官兵手中买下来的。”说完,他漫不经心地转动了下手中的马鞭,继续道,“说来,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要不是我,你们早就充当军妓了,哪里还能有以后穿金戴银的好机会。”

      水竹猛地反应过来,扑向那人,双手抓住他的领口,“我家犯了什么事?!我父母呢?你要带我们去哪?!”

      那人被吓蒙,一边大叫,一边抓住马辔以防自己掉下马去,直到有人狠狠地拍了一鞭子在水竹手上,他才如临大赦般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水竹,“你家犯的事可大了,十岁以上的,满门抄斩。也就亏得你年纪小,长的好,我才勉强救了你这个病秧子,反倒如今,你竟敢这样对我!要命不要!”

      水竹握住被打的手,彻底懵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娘亲温柔的笑脸,父亲不苟言笑,却始终带有着宠溺的眼神,乳母啰嗦却像祖母一般的疼爱。
      明明清晰就在眼前,仿佛还可以感觉到他们怀抱的温热。

      只是病了一场,睡了一觉。

      竟又成了孤儿吗。

      水竹突然间觉得很迷茫,缓缓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

      假的吧,一定是假的。

      自己只是烧糊涂了,耐心一点,耐心一点。

      梦总会醒的,到时候醒来,娘亲一定还会温柔地安慰自己。

      旁边的小女孩抬起头,偷偷看了眼前方,发现那男人在与一名大汉耳语,随即那大汉就掏出水袋以及一些干粮,丢在了水竹的脚旁。

      小女孩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小心翼翼地察看水竹的脸色,发现她依旧在闭目,感受到其他人同样在虎视眈眈,不再犹豫,迅速伸手抓住,看着手中的干粮咽了咽口水,努力控制住想要塞进口的欲望,将食物掰成了两半,递给了水竹其中一半,小声道,“吃点吧,你的病还未痊愈。”

      水竹慢慢张开眼,就见到楚楚可怜的小女孩,一脸希翼地举着小手看着她。

      叹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干粮,吃了起来,味同嚼蜡。

      小女孩将喝过的水递给她,她也照接不误。

      “你叫什么?今年几岁了?”水竹问,女孩正起劲地吃着,扒拉了下脸颊旁的的头发,水竹发现她有一双细长的眼睛,很是漂亮。

      “我叫林苑儿,五岁。”说完,林苑儿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呢?”

      “叶沐芍,比你大一岁。”

      说完这些,笼子里又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马车继续行驶着,从荒野至稍有人烟的地方,几日的风餐露宿后,停在了一座高大的城墙外。城门两边各站着一排官兵,守城兵在巡查着每一位进城的人,人流井然有序地进入。

      看到水竹这一行异常显眼的人,守城兵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干什么的!”

      刚才那个男人下了马,讨好似的满脸堆着笑容,向官兵掏出了一个木牌,大大的一个“宣”字,赫然映入官兵的眼中,官兵面上表情一缓,什么也没说,摆了个手势就让他们进去。

      车轱辘又开始滚动,一摆一摆。

      水竹面无表情地看着城门上大大的两个字—京城,气势磅礴。

      繁华的街道,鼎沸的人声,仿若一幅尘世间最美的画卷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

      阳春三月,漫天的柳絮。

      二楼有妙龄少女带着面纱,纤纤细腰,半倚在木栏上,偶然一阵轻风拂过,带着幽香,面纱飘落而下。

      水竹抬起手来,接住面纱,看着二楼已落荒而逃的少女,眉眼松动。

      林宛儿意外地看见貌似很坚强的水竹落了泪。

      带着些许唏嘘,她轻轻拍了下水竹的肩膀,“其实姐姐你挺幸运的,并未瞧见家人横死在前,想来,这病倒也生的好,眼不见,心不乱。”

      水竹没有理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白色面纱,一抹淡淡的桂花香味,萦绕在鼻间。

      内心最坚硬的部分在崩塌。

      狼狈地落下泪来,哭意汹涌到水竹闭上眼也制止不住。

      人们常说,属于黑暗的人,在遇见阳光后,才是真正绝望的开始。

      原来,这都不是骗人的。

      水竹甚至觉得眼前血光一片,耳边仿佛听到官兵冲入茶楼后,他们恐慌的尖叫声。

      无法想象,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也许娘亲临死之前,还在担心她生了病的女儿吧。

      思及此处,水竹痛苦地抱住了双腿,将脸埋在膝盖上。

      以往家人和乐融融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闪过,一场场,一幕幕。

      到了如今,反倒是令人奔溃不堪。

      不禁苦笑,上天果然依旧待人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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