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街道的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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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这一日，老鸨去了两个楼里收账本，让牡丹带着桃花上街去购买些年货。
她出门时尤在絮叨，“过几日首衣铺会送来新花样的钗饰和衣裳，你们可别给我买那些花里胡哨没用的东西。”说完走出大门想起什么，又回头说，“多带些麦芽糖回来。”
面对牡丹和桃花无声的眼神质问，穿着嫩得出水的蜜合色花袄的老鸨有些心虚，“咳。。。。。。那是用来黏住灶爷嘴不让讲坏话用的，你们看我干什么？”
牡丹嗤笑一声，故意说，“那我也买些糖葫芦来黏住灶爷嘴。”
桃花跟在牡丹身后，抬头也急急地补了句，“还有苏莲糕。”
再过三日就要过小年了，小贩们起早贪黑，争取再赚些银钱好回家过个团圆年。
花巷前那条著名的青石板街此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京城的清晨，在包子铺热腾腾的白烟中，有好几个穿花袄戴虎帽的小孩子手拉手闹腾地跑过。
欢快的童谣穿街而过，软糯的童音伴着笑声：“糖瓜祭灶，新年来到；姑娘要花，小子要炮；老头儿要顶新毡帽。”
牡丹和桃花系上了面纱，她们此时正停在一个小摊上看年画。桃花听了童谣侧头去看那群无忧无虑的熊孩子们，眼里有些艳羡，“我当初也跟着邻家哥哥穿街唱童谣，怎么一晃眼，我就变这么大了。”
牡丹挑出一副胖娃娃抱大鱼的年画，斜眼看了下桃花笑说，“你这么说，是暗示我要带着你穿街唱谣吗？”
桃花眉头一蹙，有些生气地踢脚，“姐姐！我哪有那个意思！”
“好好好，你没有。你只是忽然想起和邻家小哥哥的前情往事，一时愁上心头而已。”牡丹继续无心地调笑，桃花却猛地把脸一红，气呼呼地转过身不再理她。
牡丹看这反应倒是有些意外，随后又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想：桃花这小姑娘也算是长情，六七年前的人居然还放在心尖上想着。
此时，刚刚跑过整条街的孩童嘻嘻笑笑，又从另一头跑了回来，各个憋足了气手牵手唱起了另一个童谣。
“京城牡丹花儿红，春来出游买风筝，恰遇潭中蛟少年，三言规矩锁梦中。”
青石板街因何而著名？
原由就在这首孩童传唱的童谣中。
相传，两年前上元节选花宴中，水玉楼一姑娘，花名牡丹，以倾城绝艳之姿，一举夺得花魁之名。从那之后，京城权贵大都想一亲芳泽，以千金买佳人一笑。谁料，权贵们在温柔乡缠绵不过三月有余，花魁牡丹竟搬出了个刁钻的接客规矩来。
那时，京城花香满城，杨花似雪纷飞。
十四皇子尚未至束发之年，独自便衣骑马偷溜出宫。在青石板街上误撞上一名系面纱的女子，风吹纱落，露出女子姝丽的容颜。皇子年轻气盛，竟然就对花魁牡丹一见倾心，死死纠缠。
牡丹见对方是个秀气的小少年便不管不顾任由他跟着，直到宫中侍卫出来寻找，这下才知道他的身份。
古时青楼女子与皇家扯上关系的人不在少数，可哪个能躲过保全皇家威严而死于非命的魔咒？更何况十四皇子还是当今圣上最为喜爱的儿子。
牡丹为了保命随口胡诌了个三言不接规则，以期两年过后，皇子不再纠结于她。可牡丹哪里知道，这不但没能磨去他的兴趣，反而令京中权贵不敢逆了皇子的面去破这规矩。一时之间，牡丹名声更起，连带着青石板街。
甚至之后出现了个有趣的现象，许多名不经传的花姑娘会常常借外出的时候来此处，故意撞上白马脱去面纱以期有牡丹一样的遭遇。
话说回来，当桃花听到歌谣时忍不住扭头看牡丹的脸色，发现她还在挑挑拣拣，神情并无多大变化。
桃花忍不住叫了声，“姐姐。”
“嗯？”
“他们在唱你。”
牡丹停下动作，满脸疑惑，“那怎么了？”
桃花忽然很激动地比起手来，“难道你就不激动吗？哇，姐姐，我一直和你在一起，都没发现你有这么出名，甚至出名到都被编进谣里了！”
牡丹一脸谦虚，“做花魁呐，就得低调一些，懂吗？”说完，她就弯腰又从摊子里抽了几卷出来，随意地丢进身后跟着的男人怀中。
牡丹说，“走吧。”
桃花没有直接跟上还停在原地眼睛放光，从怀里抽出蓝本，“记小本！记小本！”
过了早点的时间，街上人流明显变多了。道路的正中央那群小鬼还在跑跑跳跳，左碰碰右撞撞。
牡丹看到一处叫卖麦芽糖的小摊，正打算走过去时，忽然一个花衣小子冲了出来，边喊边笑，“花魁牡丹来喽。”，喊完他伸手将牡丹脑后的系结解开。
路上行人大多都看到过他干过这事，他把自己当皇子，路上抓个面带白纱的人都手贱地去撩开，重演两年前的一幕。但这小子恐怕自己都没想到，狼来了的事情他演了快半年，竟然今天真碰到正主了。
白纱一掀，空气中还带了抹桂花香油的味道。
花衣小子看着暴露在空气中的脸，夸张的笑容凝固在嘴边，高举着的手也停顿住。
眼前的女子有着齐眉的刘海，及腰的漆发，双眉入鬓。
她看着小子微微一笑，娇艳的红唇裹着细白的贝齿，随意风流。雪肤上，一双眼睛浓墨重彩，宛如尘世间最美的一幅山水画。
街道上有人开始在骚动，“那边说花魁牡丹出来了。”
“呵呵。。。。。。一看就知道你是新来的，那小子出了名爱演戏，您甭理他。”
“大。。。。。。大哥，那好像真的是两年前的遇到十四皇子的女子。”
“什么？！”
牡丹眼见着有人在围观过来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头。身后的四名小厮也浑身都在紧绷，生怕什么人冲过来就把她抱走。
终于有人大声叫了一下，“那真是花魁牡丹！我们这算不用钱也能一睹芳容啊！”
这声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到不用钱就能看到世家公子花钱才能看到的人，就算原本不识牡丹是谁的百姓也都凑热闹一般围了过来。
牡丹挤在四个人围起来的小圈中，有些想笑：我这也算是当了明星？但是过了一会，她就笑不出来了。
广大百姓凑热闹的力量还是可怕到惊人，牡丹眼见着四名小厮的脸在挤压中变形，身体也在瑟瑟发抖。
再这样下去，牡丹觉得自己会被人扒-光在街上或者被众人踩死在地上。
牡丹陷入了有史以来最窘迫的状况，她脑袋非常乱，甚至抽不出空间去想桃花去哪儿了。
“让开！”
从街口处传来了一声怒喝，之后二十几名官兵手持武器浩浩荡荡地踏着齐步而来，在他们中间，有一顶四人抬的蓝昵宝轿。
官兵开道，人群很快地被驱赶开来，甚至包括那四名小厮都在挣扎中被带离了牡丹的身边。
牡丹只身站立在路中央，觉得有一丝的寒意。而两旁的人群还在伸出脑袋踮脚看她。
忽而，蓝色帘布被翻开，从中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只见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平润规整，白嫩得像淬了玉一般。
轿子中的人朝着她挥挥手，牡丹一怔。
这是谁？
牡丹调整了下呼吸，慢慢地，慢慢地迎着众人的目光朝轿子走去。
抬轿的人替她翻开帘布，轿内昏暗一片，有双漂亮到极点的眼睛在看她，含着春风一般温暖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街道的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