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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之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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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茶楼请了个新的戏班子,三月内不断有人放话说在后台曾见过个天仙似的美人。却都只不过是惊鸿一瞥,人就飘飘地飞走了。
一人说,会被笑白日做梦。两人说,人们就开始将信将疑。而三人成虎,茶楼里有仙精的流言迅速传遍了整个小镇。从那之后茶楼里的生意越发的蒸蒸日上,但也同时,多了许多探头探脑的人。
叶息鸣这日又在戏班子的后台碰到找茅厕而“不小心”钻进来的人,哭笑不得地把人家请了出去。
回过身,后台皆是素衣彩脸,每人都在纷忙地准备上台的行头,路过叶息鸣时还很尊敬地问了好。
叶息鸣原本是来找杨遏谈事的,但还没找见杨班主就先碰上了让他头疼的人。
叶沐芍,他的乖女儿,今年不过刚满五岁,就成了男孩堆中的孩子王。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喜欢教唆别人无“恶”不作,这一条道上的邻居哪个没遭过“毒手”?有时会有小屁孩被抓到,骂了几句就哭哭啼啼地供出了她,邻居便怒气冲冲地追上了门,在院子里看到病体娇弱的小姑娘气先消了一大半。等到他们再看到精致漂亮的小姑娘软笑着打招呼时,刚才来的目的全然抛在脑后,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手舞足蹈,甚至隔了几天还送了好些个糖果来。
要不是多病的身体限制了她的实践,还真不知道她会将捣乱的天赋发挥得怎样的淋漓尽致。
叶息鸣看了眼后台角落的红色垂布下露出的小木屐,无奈地笑着摇头。
水竹躲在红布下兀自叹气,好端端地怎么就答应了他们?
今日日头大得很,水竹穿了件绣有牡丹样式的葛纱,坐在秋千上,晃荡的双脚还趿拉着双木屐鞋。
她嘴巴鼓鼓,嚼着刚从乳母那偷来的冰镇酸梅,百无聊赖地看了眼低头念戏文的花花,“你都不热的吗?”
坐在小板凳上的花花两耳不闻,沉浸在戏文里像极了个小戏痴。
水竹哀叹。
古代小屁孩生活无聊得很,再加上她的身子,想自由地去寻伙伴都不行。好不容易来了个戏班主女儿,却还是个不爱讲话有着自己世界的小怪人。
嗯,长得非常漂亮的小怪人。
花花在念到“牡丹虽好”一句时,莫名停了下来,皱皱鼻头小声嘟囔了句,“我不太喜欢牡丹。”
水竹耳尖的听到了,对着花花“咦”了一声,立马跳下秋千,七手八脚地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解开。
花花吓的够呛,结巴,“你。。。。。。你干嘛?”
水竹笑眯眯地抬起头,对着花花的双眼,“你不是不喜欢牡丹吗,可我身上全是牡丹。”
花花听了,憋气脸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起身自顾自地端起小板凳就朝外走。
水竹赶忙系好衣服去追,抬起头,花花已走远。而在院外的另一条路径上,三五个小男孩你推我搡,一会儿就到了水竹跟前。
肖想了许久的小伙伴终于来找水竹,她倒有些不高兴地看了眼花花离去的方向。见小路上已空无一人,她才面色不愉地瞅了下男孩们。
“那么久不找我,今天干嘛来?”
男孩中一个叫虎儿的,掏出了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葫芦,傻笑,“呐,给你的。”
水竹虽然上次贪吃糖葫芦而遭了大罪,却还不长记性。她拿过油纸,总觉得这些小屁孩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们要干嘛?”
虎儿也不扭捏,扯着水竹衣袖,“我听小叔说,你们这儿有仙精。“
仙精?
又是仙子又是妖精的意思?
水竹脑海里瞬间闪过额间系着褐色碎花结绳的雪白面容。
她摇摇头,不知为何有些不想让他们知道花花的奇怪思想,先问,“你听谁说的,在哪瞧见的,长什么样?”
其他小屁孩突然有些嘲笑之意,“你住这儿都没见过啊。”
水竹瞪了一眼,“不行吗?”
虎儿手舞足蹈,比手画脚地说,“是大家都在传在你们戏班子的后台,有一个穿白衣服的仙精。身高有那么高,腰有这么细,脸长的那叫一个漂亮。芍儿妹妹,你就带我们进去瞧瞧看好不好,就瞧一眼!”
水竹本来就闲得无聊,又听他们说的仙精不是花花实在有些好奇。她摊开油纸,熟练地将冰糖葫芦往嘴里一扔,“那就走吧。”
可她万万没想到,堂堂正正的进入后台的同时她的父亲随即也走了进来。
想到就心痛,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在遇到父亲时还得带着一群小屁孩东躲西藏,在角落处瑟瑟发抖,实在丢脸丢大发了。
更可怕的是,父亲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脚步声在跟前停住时,水竹的心脏漏了几拍。
她似乎能预见到狐朋狗友被揪出后,几千字的诗书在挥手等着她。
就在水竹以为父亲发现异样的时候,杨班主恰好出现,
“叶老板,不知有何事?”
水竹听他们渐行渐弱的声音,松了口气,钻出红色垂布。
召唤齐小伙伴后,他们又风风火火地在后台找寻了一番。
十几盏茶的时间,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水竹累得不行,摆摆手,“你们傻不愣登的,被人骗了也不知道。“
虎儿等人面上皆挂着失望之色,有人说,“不找了,我要回家去喝绿豆汤去。”
剩下的人纷纷附和,霎时间作鸟兽散尽。
水竹还在喘气,叉着腰瞪了老半天,“就这样抛下了我?一个个都没良心。”
后台热的很,水竹口干舌燥,满身的汗。于是她转身到茶楼里想去倒杯茶水。
一出去,就看见席间乳母踮着脚在寻人。
水竹急忙挥挥手,乳母看见了立马冲了过来。
她先是倒了杯凉茶给水竹,又掏出丝巾仔细地替她擦脸,“你跑哪去了,满头的汗。累不累?”
水竹仿佛捡回了条命,朝乳母做了个鬼脸,“嬷嬷,别跟爹爹讲,我去后台转了圈。”
乳母抱起她,边叹气边说,“你怎能去那,毕竟是不入流的地方,女孩子家家的也该收敛收敛。”
水竹左耳进右耳出,眼神在茶楼里乱撇。
大中午的,听戏的人不怎么多,大都在一楼席间坐着,且有昏昏欲睡之感。
台上人咿咿呀呀,正唱着《惊梦》
水竹无意间扫过二楼,猛然间看见花花在正襟危坐地在听戏,而她的身边坐着一位眉眼与她极像的绝美妇人。
妇人一身白衣,虽满面病容,依旧美得离谱。
水竹在内心微微感叹,这就是花花的娘亲么。
实在太恐怖,她觉得世上任何最夸张的赞美之词放在她身上都理所应当。
水竹兀自在愣神,忽而看见二楼上,杨班主行色匆匆地拿着面纱给那名妇人带上。妇人眉头一皱,却也没拒绝,只摸了摸花花的脑袋,在杨班主坐在她们身边的时候站了起来走开。花花亦紧紧跟随,留下杨班主面色铁青地坐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