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红雪遇美人 ...
-
京城有两位美人,名扬天下。
其中一位是水玉楼的花魁,花名牡丹。
此美人行事古怪嚣张,素有三个接客的原则:长的不帅的不做;上至五十下至十六的人不碰;女客不接。
凡京中人都知道,这不做是指不与其共度良宵,却还可在酒席间拉拉小手。这不碰是指只能单瞧他,共饮小酒听点小曲已是极限。
刚进城的人听此轶事,先闻那刁钻的三个不字就已然提起极大的兴趣。
那花魁是怎样的倾城倾国才会令京中世家公子趋之若鹜,明明毫无背景却能令众权贵乖乖听话遵守她的规矩?
永安十六年
冬夜,冷风彻骨。
不论是哪一个朝代,总有那么一些人是不怕严寒酷暑,国家安危,每日每夜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沉迷于美色与靡靡之音中。
今夜,也是一样。
在帝权日益削弱的情况下,一处离皇宫不远的府邸中挂满了各色琉璃罩灯笼,喧闹的人声隐约穿来了极为动听的歌声,热闹的氛围似要把严寒逼走。
牡丹懒懒地从轿子下来,她幼时得病不小心落下了病根,怕冷得不行。此时,她将全身裹于斗篷下,怀中还抱着小小的手炉。
此次南平王爷请人出堂会,竟还要花姑娘作伴听戏。
牡丹在心中冷嗤了一声。
才刚满十四岁接客还不足三月的桃花紧紧跟在牡丹身旁,怯生生地拉着雪白斗篷的一角,“姐姐,我怕。“
牡丹笑,“怕什么,人王爷吃不了你,走吧。“
她们穿过雕刻精致的垂花门,里面则是两向的抄手游廊,中间有一个大院子,水榭楼台,花草假山。接着领头的那个小厮提着油纸糊的雪灯笼朝着向左的游廊走去,弯弯曲曲地走了一会,又拐进一个小院中。
院子中央红梅团团簇簇,积着白雪散发一阵幽香。
银枝红影中,有木楼高台,人影隐隐绰绰,伴着美妙的唱戏声。
牡丹不甚在意,扭头继续看。
高台正对着的是二层高的小楼,楼上木栏处有几位官大人在拍手叫好,眼睛一刻也不理戏台。
牡丹面色怏怏,桃花搀扶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有五个官员,四个在栏前认真瞧戏,还有一个不知何缘故在桌子旁自酌着酒。
酒桌旁点着四个火炉,里边烧的是银骨碳。三个歌姬手持瑟竽,略微尴尬地站在角落。
小厮在前面向王爷通报了一声,那南平王却似乎一个心全钻在戏文中,理也不理。
桃花觉得奇怪,往日里谁不是见姐姐都巴不得把眼睛粘在她脸上,半刻也不舍得移开,今日怎么如此冷淡?
是被妖精惑了眼么?
桃花好奇地踮起脚尖往台上看。
牡丹心里倒是没想什么,乐得清闲。她坐到一旁用紫绸软布垫着的椅子上,用火著慢慢拨着炉中的灰。
身旁的桃花突然掩住口,发出一声惊呼,“姐姐,怪道他们不理,原是那戏台上站着位天仙般的人物。”
牡丹低头轻笑了下,没说什么,继续拨着灰。过了会,她无意识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双眼。
对面的男子剑眉星眸,却两鬓微霜,此刻醉着眼盯看牡丹。
牡丹朝着那男子点点头。
巧好刚唱完一出戏,那些官老爷们食不知昧般转回身,看到一旁的花姑娘皆有些讶异。
南平王爷今年恰好五十岁,续着八撇胡。他看冷落了好不容易请来的姑娘,满脸笑,“瞧我们,把请来的贵客竟抛在脑后,真真该罚,该罚!”
“原来这就是那位花名满天下的牡丹姑娘啊,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生得奇美啊。”刘少卿满目惊艳之意,说完又感慨,“今何德何能竟能同时见到京城二美,也算不枉此生了。”
“还是托王爷的福才得以相见。”常参领向南平王爷作了个揖,满口白牙的笑,“只可惜我已过知天命的年岁。”说完还忍不住用眼偷觑牡丹。
众人听了皆笑,何寺卿摇头说,“常兄,牡丹姑娘可是你我这模样能沾染的?”
牡丹脱下斗篷,款款走至酒桌前,纤纤玉指端起一杯酒,对着他们说,“此时再来说我好话可已迟了。巴巴地叫我们来,却不理人,冰天雪地的让我们好等。倘若不罚上三杯,我可解不了气。各位官大人,请吧”
南平王看着眼前秀美的姑娘猫似的笑,不觉浑身舒畅,“好,好,好!听你的!”
看他们都饮了酒,牡丹才落了座。
酒席中浑话一大堆,众人皆已醉不成样。
不知有谁喊了一句,“花羽出来了。”
十分惊奇。
除张大人外的几位此刻都从椅子上飞奔到木栏前,吵吵闹闹,就连身旁带出来见见世面的小丫头也伸长脖颈看。
究竟是何方神圣让他们仪态全失?
牡丹也被勾出了好奇心,纤纤玉指抬起酒杯遮掩住自己的脸,假意酌着酒,将眼睛略略一望。
木楼外,夜幕中飞雪纷纷。
高台点着大红灯笼,敲锣打鼓,蓝色帘布被轻轻翻起,十指尖尖,淬玉一般。
正所谓你方唱罢我登场,刚刚还吵闹个不停的大人们,瞬间安静下来,皆屏息紧盯。
戏台上,一抹水红身影,娉娉婷婷。
艳梅簇簇,红影幢幢。
莲步轻移,仿若灵子踏在红雪之中。
飘扬的雪花落在她长长的漆发上,如墨般的流光溢彩,夹杂着点点星光。
美人面上绘着精致的油彩,她挥一挥素色水袖,夹带着镜花水月的迷离。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
牡丹听到曲声,回过神来又愣怔了一会。
心想,怎么会那么眼熟?
一旁的桃花呆呆地直了眼,没心没肺地说,“姐姐,我初见你时还以为世上再没人比你好看了,可今儿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牡丹收回视线,给了桃花一个曓栗。
“你跟那些人一样是没了良心的。”
那厢依旧唱着,声音清碎如玉,“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茶靡外烟丝醉软。春香啊,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一句“牡丹虽好。”让牡丹的心突然绞着疼了起来,眼前闪过成片樱花飘落,暖阳高照的记忆。
不禁皱眉,是自己小时候认识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