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花姑娘》水墨滃染

16、命中注定

　　正在他们说话间，房门被打开，一人穿着深紫色湘裙，裙裾下一只粉底锦鞋先踏了进来。水竹抬眼看了下，是那位年轻的老鸨。

　　老鸨神情自若，不见怒意。

　　胡易风涎着脸朝老鸨笑，“嫣儿，你看我可还贴心？”

　　老鸨理也不理他，斜着眼睛觑了眼坐在床上兀自出神的水竹，开口，“你呆也呆够，还不走么？”

　　胡易风自讨没趣，想到自己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便心满意足地离去。

　　随着聒噪的人离开，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中。

　　水竹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无一丝肮脏，笑说，“我以为我死定了。”她又默默瞧了眼老鸨，见她无反应，又道，“我知道你要把我送去三等的地方，今晚你最好看紧我，不然我有可能会去死一死。”

　　老鸨听了，挑了挑眉头，冷笑。她慢慢地走了过来，用手抬起水竹的下巴，强迫水竹直视自己，“你既然想死，为什么要同我说？嗯？”

　　水竹道，“我高兴。”

　　年轻的女子忍不住笑，手中的劲越发使力，看到水竹疼得皱眉，才放下手坐到床边。

　　她软下语气，“我知道你在外边受了不少苦，如此一来被人唆使逃出水玉楼也算是得到了惩处。”水竹讶异地看一眼老鸨，又听到，“你年岁小，还不经事，整天死啊死啊的挂在嘴边多不吉利。更何况你还有个助你脱逃的好姐妹不是？你一死倒是干净，可你那小姐妹该怎么办？”
　　水竹说，“与我何干？”

　　老鸨唉哟了一声，“是是是，我说错，本就是唆使人出逃的jian蹄子，合该被丢进那下流地方。你呢，我早就当你不在了。今晚，你好好的死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水竹面沉如水，不再说话。

　　假装要走的老鸨看了这脸，真的一个头两个大。

　　心想，这小孩，年纪那么小，心肠怎么这么硬。

　　但她哪里知道水竹早看清了海棠的嘴脸，又不是圣母，怎么还会因此受威胁。

　　老鸨这下开始心贴心地说，“我知道，在这儿的时日长，我不可能时时都看得住你。你又是个极其聪明的，想逃找准机会就溜出去了。可你哪知道，普天之下，失了庇护的女孩儿，到哪还不是跟在这里一样？”

　　水竹漠不关心地听着，又闻，“你逃出去了，顶多当个乞丐。偏偏你又生的这副模样，运气好，被人看上拉去做小妾，可还不是深闺后院待一辈子？运气不好，被肮脏的人强掳，指不定与我们这最下三滥的地方也无区别。”

　　老鸨想了想，突然笑，“是了，你想死，干干净净地重新投个胎去。可生而为人，哪能都干净呢？若投身为男子，身处浊世，争名夺利，哪一个没做过肮脏事？投为女子，与男子成亲，为妻为妾，三从四德，一辈子躲在男人身后见不得人，何苦？再说，与一人成亲和与多人成亲又有何不同？脏了便是脏了，每日还得看同一面孔，忍气吞声。”

　　水竹听了觉得有趣，这妈妈竟然说得头头是道。

　　“若你静下心来好好学艺，将来肯定会名扬京城令无数世家贵族的公子倾倒。到时候，就不是他们选你了，反而是你在一颦一笑间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一世风光，岂不痛哉？”

　　老鸨说的这番话，活脱脱将花姑娘塑造成在男权社会下艰难前行的女权主义者，颇具感染力。

　　水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我不死了，妈妈可以出去了吗？”

　　老鸨说到正激动处，被水竹一把扼住，将信将疑地看了下她，“果真？”

　　水竹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点头，“不骗你，以后不逃也不寻死。”

　　估计是被下了诅咒吧。

　　水竹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抱着双腿痴痴地想着。

　　前世，生来就是孤儿，还不曾知道何为亲情，挣扎着长成人，上天却还在和她作对。

　　昏黄路灯，恶心嘴脸的陌生人。

　　还有墙面上纠缠的两个影子。

　　这些记忆就像蛆一样深入骨髓，时不时出来痛噬水竹的神经。

　　若是那时有母亲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好好大哭一场？

　　死而轮回

　　水竹已经无法再去经历一次得而失去的痛苦，也无法坚强到一个人也能成长。

　　干脆，就这样吧。

　　水竹将头埋进膝盖里，忍不住呜咽出声。

　　茶楼，那么好的地方。

　　承载了水竹所有快乐的记忆，在里面她可以哭，可以笑。

　　可以过得和普通人一样，在父母的庇佑下跌跌撞撞的长大。

　　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