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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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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竹睁开眼。
眼前是团团簇簇的白花,枝叶藏于莹雪之下。春风吹拂,细小的花瓣如齑粉般落下,洒得水竹满身满发皆是。
水竹底下枕的是厚厚的干草,却不刺人。
她忍着脖间的痛楚,捂着伤口起身向四周看,发现自己处身于一个梨树林中,远远望去,皆是一片雪白。
这是哪?
小鬼去哪了?
水竹连看了几眼后,才放弃寻找小鬼的身影。
她大大咧咧地继续躺在干草堆上,双手放在脑后,没心没肺地开始闭目养神。
林中香气馥郁,蜂蝶低语。
灵鸟停在雪树上,伴着簌簌落下的花声鸣叫,声声婉转。
忽然间,有足踏泥声响起。
水竹睁开双眼,就看到小鬼脏着一张小脸低下头在盯着她。
扯开嘴角笑了笑,水竹还向她挥挥手,“你回来了啊,饿了吗?”
小鬼眼珠子动了动,见她还活着悄悄松了口气。
水竹视线往下看,瞧见她双手捧着用破布包成一大坨的东西。
“这是什么?”
小鬼先把东西放在干草堆上,又用手轻轻将水竹扶起。她才坐在了下来,将破布打开,里面是半块卤过的猪蹄。
水竹说,“你吃一半后再给我吃。”
小鬼点点头,又将猪蹄抬到水竹唇边。水竹明白地噢了一声,“你吃过啦?那我就吃了。”
她低头动嘴咬了一口,觉得满口油腻,摇摇头道,“这肉也太肥了,我不想吃。”
小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水竹抬起酸疼的手轻轻碰了碰小鬼的脸,笑说,“不知道你哪弄的这猪蹄,竟弄得满身灰,这脸比昨天还脏了。”就在水竹的手碰到小鬼的瞬间,袖子滑落,露出被紫丝缠绕的手臂。雪白的手在有血渍的情况下又有暗紫色青筋样的东西缠绕,更显触目惊心。
水竹看到了,双眼紧缩,触电一般收回手。
那是什么怪东西?
不会是昨晚跟恶犬打斗时喝了它几口血中毒了?
还是变异?
虽然这样夸大地想着,水竹也只纠结了一会也就不管了。
小鬼感到莫名其妙,但也没理水竹。她低下头啃起破布中的猪蹄,将面上较肥的皮层吃掉后,又抬起手来递到水竹口边。
当下水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没忍住,水竹笑了出来,“真乖啊,看来改天得带你去吃一下特别好吃冰糖葫芦,好好奖赏下你。哎,想想就要流口水。”
想起小鬼不会说话又没名字,水竹觉得既然自己想当她的姐姐,也不能老是小鬼小鬼地叫她。
“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水竹笑眯眯,见小鬼没反应,又看着满林梨花自言自语般道,“起姓白,名唤初。”,扭过头问小鬼,“以后我就叫你阿初,好不好?”
阿初瞧也不瞧她,以为她还嫌肥肉多,又啃去了几块,固执地继续放在她唇边。
“好啦好啦,我吃。”水竹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又啰嗦起来,“你也应洗洗澡了,女孩家家的,虽然当了乞丐也得是个干干净净的才行。”
阿初听了这话什么想法不知,但若是被别人听去他们肯定会拍手称奇。乞丐是整日寻吃的填饱肚子,还有心思管干不干净的问题?
接下去的三天,水竹都躺在干草堆上,每日等小鬼来伺候自己。
不过说来也奇,水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颇多,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一道刮痕。按理来说,这些伤没有个几个月静养是好不了的,但水竹却发现自己好得奇快,脸上的划痕已没了踪影,其它伤口也都结了疤。甚至不过才三天,她竟也能开始行走自如。
只是,随着伤的好起,那手上的紫丝遍布的地方也越来越多。第一日只在双手,今早水竹发现自己的双腿也有,紫丝已爬到膝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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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星光繁盛,透过花树水竹也能窥见一二。
阿初还未回来。
水竹原本就胸闷气短,此时更加担心,她连连看向以往阿初回来的方向。
阿初这几日都会在夕阳落山前带回晚餐,可今天也迟得出奇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水竹想起几天前的恶犬,有些焦急。她又坐在干草堆上等了一会,实在耐不住性子起身,把一旁阿初找来给她拄着的树枝拿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水竹一路穿枝拂叶,觉得树影重重,无穷无尽。
走着走着,眼前似有亮光,她放眼看去,不知不觉已走出迷宫似的花林到了湖边。
这下,水竹松了口气。
那梨树林原来是在湖边南侧的山坡上,水竹就不用怕走不回来了。
这个朝代,宵禁并不严苛,因此京城里有好几处热闹的夜市这会儿才刚刚开始喧哗。
水竹一个小叫花子还满身血迹的,自然不敢堂而皇之地走进夜市中寻人。于是她拐进一个又一个胡同中,在胡同口处查看街上的人群。
寻了许久,水竹也没能从这些个人的脑袋上看出个什么花样来。
水竹继续拄着树枝,打算往下一个夜市中走去。
遽然,身后的拐口处有吵闹的声音响起。
水竹下意识地向后看,一群男人像是按住了个小贼对其拳打脚踢,口中还骂骂咧咧的。他们逆着街市的花灯,面容晦暗不明。
水竹转回头朝前走,后边的骂声还在继续。
“可把我累坏了,追这个小乞丐好几条街。你说,这瘦瘦干干的怎么能这么能跑?”
“娘的,连偷了我三天的肉包,打了几次还不长记性,当我开慈善堂的啊?”
“呸,你的算什么,这家伙拿的都是我家的肉食!”
“哎哎哎,你们这些人,可别再打出事情来。”
水竹算是寻了半夜,双腿已然颤颤巍巍。
她想着回路又迷了几次方向,才最终回到了湖边。
湖水笼罩着一层银光,宛如夜幕缀着无数颗星。环湖岸边树影模糊,只见垂柳丝丝,轻点水光。
一道小小的身影疾步到了水竹跟前。水竹凑近看到阿初脸上仿佛更脏了。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将水竹从头到尾看了遍,确保水竹没有任何的事情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水竹笑,“你咋回事,我等了你半天没见你回来就去寻你了,可你怎么更脏了?”站在阿初的身旁,水竹也能闻见浓浓的灰尘味,她看了眼湖水又道,“你先别急着睡,正好我们去那边洗洗脸。”
泥岸上站不住脚,不好就在这洗。水竹四下瞧看,就发现湖边泊着一艘小船。
她们小心翼翼地坐进木舟中,舟身摇荡,湖水泛起涟漪。
水竹轻摇着桡楫,划开堆冰积雪似的水面。
来至湖中亭,水竹先让阿初上了岸,又将小舟系在木桩上。
水竹拉过阿初的手,她们就势坐在地上。因为春日的夜晚也稍带寒意,水竹不敢大洗,只能先将脖子绑着止血用的灰布拿了出来,浸在水中好好洗了下。
湖水斜斜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水竹仔细擦着阿初的脸。阿初脸上有些地方颇脏,擦了也还能见到黑乎乎的,水竹手下就放重了些。不久就发现阿初眼睛闭上,身体紧绷,好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水竹呆了呆,“阿初?”
阿初睁开双眼,神色不明,她突然抬起手,拳头紧握。
在朦胧的星光与水光中,阿初缓缓打开手,手掌心里安静躺着四颗糖葫芦。
半晌,水竹静默无言。
阿初有些紧张,她虽然拼命想护住冰糖葫芦,可在店家们的拳脚下也落了好几颗。且右手被冰糖弄得黏糊糊的,糖葫芦也成了黑色。她不知道水竹会不会失望。
水竹抬起头对着小孩的双眼,轻轻笑了笑。
阿初呆呆地看着,觉得她的眼后繁星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