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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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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名叫落英镇,光听名字,就觉得极赋诗意。
镇子虽不大,却五脏俱全。进镇后,沿路小贩吆喝不断,已经快至晌午,依然早市未退,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挑选货物,或坐下喝茶,或吃茶食,生活得惬意闲散。
在这种环境下坐马车,就显得太不合时宜了,所以我和奶奶及家人都下车步行。
奶奶毕竟年岁大了,才走了几步路,便已精力不济。我其实内心既想去玩,又怕奶奶没人陪伴会不高兴,正在两相权衡中,奶奶拍拍我的肩,对我说:“丫头,想去玩,就去吧。到了我这把骨头,想玩还玩不动了呢。”
于是,我带着碧云和两个家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或许是我的穿着打扮和身后的三个仆从太过招摇,镇上穿戴荆钗布衣的百姓都对我侧目而视。我有些不自在,想甩掉那两个家人,便对他们说:“你们不要跟着我了。”那两人垂首而立,其中一个家人开口辩解道:“小姐,老夫人让我们保护您的安全,我们不敢不从,还请小姐体谅。”
我被他的话给噎住了,却恰好看见一个胭脂铺子,我猛地立足,知道该拿出点威严了,于是转身反问两个家人:“难道这个地方你们两个大男人也要跟进去吗?在外面等着。”
两个家人抬眼一看招牌“落英胭脂铺”,于是噤了声,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我见他们乖乖地待在了店外,于是莲步轻移,进了店。
这家店的胭脂很有名气,前一世我就很喜欢来,当然不仅仅因为它在世人口中极有口碑,而是因为我很喜欢他们家的胭脂。他们选用各种花卉做成的具有不同香气的胭脂水粉,馨香而不腻。而且它的店名叫“落英”,让我想到《楚辞》中“夕餐秋菊之落英”的句子。虽然可能只是一个巧合,因为毕竟这个镇子就叫做“落英”,但是我仍然很钟情于此。
我前一世和这个店的老板娘很相熟,她比我大一轮,也属鼠,世代经营胭脂店。我熟门熟路地进了店,老板娘还是那个熟悉的人,依然很美、很有品位,但我却忘了一件事。我看见老板娘像招待普通客人那样向我量身推荐水粉胭脂,我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今天我是第一次来。我趁着老板娘转身拿其他产品给我看时,我瞥了一眼门外的两个家人,我有些着急了。
我想还是尽早脱身比较好,于是拉了拉老板娘的衣袖。老板娘回过头来不知我向她使眼色是什么意思,颇为疑惑。
我小声地对她说:“外面有两个坏人,意图对我不轨,我想借你的后门出去,不知可否帮忙?”
老板娘瞥了眼门外,会意地点点头。她笑着走向门外,大声对门口的两个家人说道:“哟,你们俩是想在我这站多久啊?像俩门神似的,凶神恶煞的,吓走了我多少生意啊!大家快来看啊……”
我忍着笑,在店里的小丫头的引领下从后门出来了。
我一路狂走,也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一大片荷塘旁边。累极了,便在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已是夏末,但是荷塘依然不减生气,荷叶层层叠叠,郁郁葱葱。荷花既有纯白的,濯清涟而不妖;也有在花尖印染着一抹粉红色的,宛如美人的指尖。
欣赏着心旷神怡的景色,忽然一小只犬奔向了荷塘,一道弧线,跃进了荷塘中。我几乎惊呼起来,也跑向池塘,也不顾自己是否会水性,只想着极力向狗靠近。我扑腾着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向前游去,反而在向下沉。我觉得鼻腔和嘴里不断涌进凉凉的水,我开始无法呼吸。我依稀听见岸上的碧云在大喊“救命”,然而我却觉得自己的腿撕裂般地疼痛起来——我腿抽筋了。
碧云见我在向下沉,急得向我大喊:“小姐,你撑住啊,我去找人来救你。”
我突然有些后悔甩掉那两个家人了,我甚至绝望地想,自己是不是又要死掉了?
我的意识开始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再次有意识,我觉得我的人中被按得生疼,我皱了皱眉,便听见耳边碧云的声音:“诶,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我觉得腿上依旧疼得厉害,像被人抽了筋似的。身上的衣服不仅重,而且紧贴在身上,很难受。我刚准备睁开双眼,便觉得阳光刺眼,遂又闭上了眼。
这时,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在我的脸颊上滑了一下,又是一下。我奇怪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却见一只狗的巨脸近在眼前。
我猛地坐起身,就听见一声轻笑声,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正笑望着我。
我凶巴巴地问他:“你笑什么?”言下之意是要他不要笑,谁知他反而笑得更凶了。
我气结,再看向其他人时,却见那两个家人都转过身去,只有碧云垂首站在一旁。
“你……你你你……我……哼!”我不知道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家伙究竟何时才会停止大笑。
谁知这家伙一边笑,一边指着我,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还……结巴了……哎呦……笑死我……了……”
我见他指着我,下意识地就看向自己胸前,谁知一看不打紧,我竟然发现自己原就薄薄的衣衫已然贴在身上,虽未不整,但这曲线毕露的样子,令我面红耳赤。
“好你个登徒子,你们还不转过身来,快给我教训这个好色之徒?”
两个家人听我的号令转过身,却迟迟未动手,而那少年仍好整以暇地望着我。我用手臂捂住胸口,大声道:“你们还待何时?”
却听两声狗吠,及其响亮而有力。我不用看都知道,原来他们是怕这只狗。可怜我一个有着二十八岁心智的女性,竟然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给难住了——因为我也怕狗!
看着我的脸色由白转青再转黑,少年这才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笑视着我的眸子:“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也不知是谁,刚才在荷塘里像糖一样黏在我的身上,现在却又对我这般模样。”
我听了这番话,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红脸,脑中虽一团浆糊,但还好最终还是理清了头绪,在那少年快要转身之时叫住了他:“你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我是救你的狗才落水的,请你搞清楚情况!”
那少年转了一半的身,听了我的话又转回来,邪魅地笑道:“是吗?可是你没听说过狗会狗刨吗?”
我愣住了,少年又近一步,在我耳边对我说:“听小姐的家人们说,小姐芳名可叫郁纤尘?可是梅州郁家?”那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侧,我竟蛊惑般地点了点头。
直到他走远,我才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不禁从耳朵一路烧到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