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情花开》木鱼非羽

4、第四章 颜羽逝

　　陌翎从四岁启蒙之后，便展现了她过人的记忆力，基本上都是过目不忘。认了些字后，她开始喜欢上了她爹的兵书，有时，还会拉着一些家丁来玩打仗的游戏，而她，却是扮作攻打城池的敌军。
　　陌令千问女儿：“小铃儿，你为什么不扮作守军，而要扮作攻城的敌人呢？”
　　五岁的陌翎好奇地看着陌令千，说：“爹不是如此吗？把自己当作敌人，想着如何攻打城池，然后再想出方法抵御，这样不就能提前做好防护了吗？”
　　陌令千叹息了一声，赞叹女儿聪慧的同时，却又担忧着：“小铃儿，你为什么要学这些？女儿家总会嫁人的，你要同你娘一般贞雅娴静。”
　　陌翎歪着头说：“女儿不能像爹一样吗？女儿要像爹一样厉害。女儿一定要嫁人吗？不能在家陪着爹爹娘亲吗？等女儿长大，做爹爹的军师，为爹爹出谋划策，好不好？”
　　陌令千摸着女儿乌黑柔软的发丝，有些感动。又叹了口气说：“可上战场的都是男儿，你一个女孩子，身在军营，难免不便。何况，行军打仗，哪个不是武器铠甲，甚至是军粮，都要带着。单手的兵器，还有弓箭，佩刀，铠甲，哪样不是铁疙瘩？你的小身板，背三里地就得累趴下了，还跑得到营帐吗？”
　　“军师也要背着这些东西吗？可是爹爹，不是有马儿驮着吗？”陌翎疑惑着问。
　　陌令千笑着说：“当然，军师有时候也得背着。小铃儿，那若是马跑了呢？你不还是得自己背着？”
　　陌翎抱着陌令千的手臂撒娇到：“那女儿要养只不会跑走的马儿，而且马儿跑了，女儿还有爹爹啊！爹爹不帮女儿背吗？爹爹忍心吗？”
　　陌令千无奈地说：“是是是，咱们养只不会跑走的马儿。等小铃儿大了，爹就老咯，打不动仗咯，背不动那么多东西咯。”
　　陌翎摇着头说：“不老不老，爹爹不会老的那么快的，爹爹最英俊神武了，怎么会老呢！”
　　陌令千一把抱起娇俏的女儿，将她抛高又接住，庭院内回荡着小女孩清脆悦耳的欢笑声。
　　颜羽从窗口对着欢乐的父女说：“小铃儿快进来喝些水吧，你玩了这么久，也不嫌晒得慌。夫君，你也快歇歇。”
　　陌翎下了地，快速地跑到房里，保住颜羽，撒娇到：“娘，女儿才玩一会。再让女儿玩一会好不好？”
　　颜羽用手绢擦去陌翎额头的汗珠，柔声说：“先将水喝了，一会再去玩。”
　　“谢谢娘！”陌翎说完，亲了一下颜羽的脸颊。
　　陌令千拥着妻儿，心中无比满足。
　　一家人开心的在这边城生活着，但颜羽的身体，却依旧一天天孱弱。
　　在一个严寒的冬季，颜羽奄奄一息地倒在陌令千的怀中。
　　陌令千抱着瘦骨嶙峋的妻子，泣不成声。
　　“对不起，羽儿，跟着我，让你吃了这么多苦。我该将你留在都城的，是我将你害得如此。羽儿，对不起，对不起。羽儿，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只是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我们的女儿还那么年幼，你怎么舍得离开她？你说过的，你要为我生一儿一女，你教女儿弹琴，我教儿子练武。你说过等我告老还乡，我们一同去江南看那花红柳绿。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舍我而去？”陌令千几乎发狂地吼着。
　　“对不起...”颜羽看着崩溃的夫君说着。
　　“娘！娘！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爹欺负你了？”陌翎从门口跑了进来，有些着急又忐忑地说着。
　　“谁将小铃儿放进来的！抱她出去！”陌令千瞪着眼怒吼着。他不能让女儿看到颜羽逝去。
　　颜羽喘着气说：“铃儿，附耳过来，娘跟你讲个秘密。”
　　陌翎趴在颜羽面前，将耳朵侧着，方便颜羽讲话。
　　“铃儿，娘要睡很长一段时间了。娘不能看着你长大了，答应娘，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多陪陪你爹，要好好听你爹的话，不要让你爹伤心，好吗？等你长大了，娘就回来了。记得娘说的，要乖啊，娘跟爱很爱你。”颜羽说完，让奶娘抱走了陌翎。
　　努力伸出手，想要抚摸着陌令千的脸，却颤抖着，只能抓住他的领口。她的夫君，早已哭的双眼通红。
　　“对不起，夫君。我无法信守诺言，跟你一起白头偕老了。我爱你，遇见你，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我很庆幸，那时我大着胆去跟皇后说我想嫁你。我死后，再为铃儿找一个母亲吧。我...只...希...望...你们...呃！啊！你...们...能...幸福。啊！呃唔...”剧烈的痛楚让颜羽的话断断续续的。
　　“羽儿！羽儿！不...我不娶。小铃儿有我就够了，我会照顾好她，她只有一个母亲，我只有一个妻子。羽儿，羽儿...”陌令千无助的抱着痛苦的妻子，感觉她从挣扎，到静止。泪如同下雨一般落在两人的衣襟上。
　　死亡，是痛苦的。尤其是重病的颜羽。在濒死的时候，五脏六腑像是被灼烧一般痛楚。
　　耳边是渐渐模糊的声音，朦胧间，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城门之下，人声鼎沸，银色盔甲的将军骑着马缓缓走来。冷然的脸庞，双眸如锋。从此，她的心，就不再是她的了。
　　“羽儿！”陌令千痛苦的喊着，抱着没了呼吸的妻子，如同一只失去了伴侣的孤狼。
　　一直到副将感慨将他拉起，他才如木偶般交代下人办起丧事，
　　等不到鬓发如霜，你就已弃我而去，曾经的海誓山盟，都成了空谈。我守住了整座城池，却留不住一个你，如何的悲哀。曾经的温柔缱绻，如花美眷，如今却只剩下寂寥的坟茔一座。
　　颜羽的离去，带走了陌令千的心，只有陌翎在时，他才会露出一抹笑容。
　　消息传回都城，除了妹妹写家书安慰，和岳丈写信责骂之外。大周皇帝知晓后，送来几名女子，并言明，等陌令千回京之后，便再为他下旨赐婚。陌令千拒绝了，以都城女子娇弱，不适合留在边城为由，将送来的女子又送了回去。不管大周皇帝送了多少名女子，陌令千都全部退回，也没有再娶，只是一心一意的照料，教导着女儿。
　　自从陌翎六岁时颜羽逝去之后，陌翎便整日跟着陌令千，陌令千去军营，她也会迈着小步子，亦步亦趋的跟着，直到陌令千将她抱起。她就像一朵跟着太阳转的向日葵一样，围绕着陌令千，让陌令千在失去妻子的悲痛中，还有一丝慰藉。
　　陌翎没有问过母亲去哪，母亲逝去前说过，等她长大了，母亲就回回来。她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这样，就又能见到母亲了。
　　有时，她也会对着母亲的画像思念着母亲，也会对着画像说着话。母亲希望她以后能过的开开心心的，她就努力不让自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