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情花开》木鱼非羽

20、第二十章 陌府白事

　　看着一脸苍白沉睡着的陌翎，梁楘彦有些内疚。取出一枚药丸塞入她的口中，按了两下，帮助她咽下了药丸。指尖体会到她皮肤温润的触感，有些走神。收回手，紧紧地握着，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她，将她的脸一笔一画刻在心头。
　　听到有人接近，梁楘彦顿了顿，鬼神神差地将她枕边的发带放入怀中，而后从窗口跃了出去。
　　“这窗怎么开着？若是又惹了伤寒可不得了。小铃儿，都入夜了，快点醒过来吧。”陌柔芊关上了窗，坐在床边抚摸着陌翎的发又掉了泪。
　　陌翎醒来已是第二日，等她起来了，淤血已经排出了，皇帝派的女太医讯问着她的状况，侍女从端来了碗清粥立在一旁。
　　陌翎用了膳服了药，待太医离去后，陌翎将侍女遣了出去，问：“姑母，祖母她...怎么去的？”
　　之前陌令千死后她就悲伤不已，将悲伤化作动力攻下了西中，她面上不显，可心头还是压抑着伤痛的。一路走到现在，悲伤和孤寂只多不少。这一通大哭和吐血，倒也排了些心头积压的忧愁和悲痛。
　　陌柔芊咬了咬牙，别过头，说：“听闻你父亲死后，文崇，也就是你姑父，以节约开支为由，将我和你祖母赶去了小院居住。你祖母身体虽好，可听到你爹的死讯本就伤心，小院条件又不好，阴冷潮湿，容易生病。没两天就病了，他又整日不见人影，下人也不理不睬，好不容易请了个大夫，说是忧伤过度，又患了寒症，要好好养着，不能再受一丝寒气。我气不过，终于在一日等着了满身酒气混着脂粉香的他，结果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我一气之下带了你祖母和你堂弟堂妹来了陌府，想着让你祖母好好养养，却不料你祖母触景伤情，病的越发严重了，最后没能挺过去。”
　　陌翎皱了眉，半晌，轻轻拍了拍正在伤心的陌柔芊的背，安慰着：“姑母别再伤心了，如今陌家有我撑着，姑父他不敢再如此待你。不过，姑母有何打算？”
　　“我不知道，我不想再见他了。可你堂弟堂妹毕竟是文家人，若是我们合离，那他们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好……”陌柔芊为难的捂住了脸。
　　“当断则断，若是有情，那便留，若是无情，那便休。姑母担忧堂弟堂妹，那不妨也问问他们吧。”
　　陌柔芊点了点头。
　　“小铃儿，你去哪？”陌柔芊见陌翎起身，忙问。
　　“我该去尽孝了。”说完，不顾陌柔芊的阻止，换上了孝衣走向前厅。
　　前厅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只不过多了些人。那些人陌翎大多不认识，而她的姑父文崇，正在招待来前来吊唁的人。
　　“姑母下了帖子？这些都是什么人？”陌翎询问着搀扶着她的陌柔芊。
　　陌柔芊看见文崇，恨恨地咬了咬唇，但碍于人多，也不好说什么。
　　“我不曾下过帖子，我们在都城也无甚亲眷，估摸着是你父亲的同僚吧。”见文崇看了过来，陌柔芊别开了眼，没有理会。
　　陌翎轻轻放开陌柔芊的手，对着来访的人一拜，说到：“谢诸位前来吊唁，陌某感激不尽。陌某刚至洛城，各中规矩不是很明了，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吊唁的人七嘴八舌的前来安慰，但陌翎毕竟是晚辈，也没什么别的话题可聊，有些招揽示好的话，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就有些无话可说了。文崇走过来，将人群引了开去，陌翎这才有机会走到棺木旁。
　　屈膝跪下，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燃了一柱清香插上，随后烧起了纸钱。
　　陌家祖坟在西江，父母的骸骨都入了祖坟，祖母的骸骨也不好例外。看来，她需要尽快请示皇帝，让她能扶陵回西江。
　　那些人见陌翎只跪着烧纸钱，并没有起身同他们搭话的意思，又不耐烦文崇的拉拢讨好，一会就告辞了。
　　不久，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之前同陌令千有过些交情的官员，沈乘以和几位武将，还有颜正卺也来了。由于陌翎幼时也没见过几次颜正卺，所以一时也没有认出来，只是当做来吊唁的宾客一般行了礼。
　　颜正卺看着陌翎神色苍白，又想她有伤在身，也是心疼。可见她连他这个外祖父都不唤，同他人一般行礼，一时也有些生气，走到一旁坐着喝茶去了。
　　杨枢是陌令千之前的上峰，所以也来了，他属于三皇子一脉。虽然女将一职有所争议，但陌翎的功绩和内外的名声，让皇帝不得不接受，并且落实她左卫将军这一名头。虽然有些扎手，但他是陌令千之前的上峰，前来吊唁也不会太引人注意，先探探底，若是可以，将陌翎拉入三皇子阵营，利大于弊。
　　可惜，陌翎现下没有心情寒暄，也无意与朝中官员走的太近。她知道，若是和朝中官员走的近了，难免被猜忌，或者被弹劾，而且太过扎眼。
　　“陌小将过了十五了吧？及笄礼想来是没有办的，这可是重要的事，陌小将可定了日子？”杨枢问着，他寻了个不易被人抓把柄的话题。
　　陌翎只淡淡地回答到：“烦大人操心了。十五已过，如今已是十六了，这及笄礼，不办也罢。何况亲人刚逝，实在无心办及笄礼。”
　　“怎的就不办及笄礼了？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说不办就不办？侄女，虽然你父亲和祖母去了，但是还有我和你姑母呢！他们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他们而错过此等人生大事。放心，这事交给姑父办，姑父保准办的妥妥的！”文崇忍不住插话。他想，这正是一个拉拢陌翎的好机会。
　　“小铃儿，这及笄礼是不能省的。不过...在文府办也不好，你毕竟是陌家的女儿。就在这陌府办吧，姑母为你操办。”陌柔芊也插了过来。
　　“不用了，谢过大人和姑母姑父的好意了。不过是一个成人礼，孝字为先，祖母还未入土，我又怎能除下孝衣！”陌翎拒绝到。
　　及笄礼，也不过是向外人宣布，吾家有女初长成，可以议亲了。爹娘都不在了，她还有什么心思办这个及笄礼。
　　颜正卺终是忍不住走了过来，对着陌翎说着：“不可！守孝三年，你都成老姑娘了！还办甚的及笄礼！待初孝期过后，就将礼办了！一切由颜府主持。既然父族凋零，那就由母族来承担。铃儿，一会随我回府去见你外祖母。你个孩子，居然连你亲外祖父都不识了！”
　　陌翎听着这话，定眼仔细看了看颜正卺，才认了出来。行了礼，喊了声外祖父，回答到：“是陌翎的不是，陌翎一会便去。只是这及笄礼，还是得等祖母的棺椁入土后再办。陌翎明日就去请示皇上，择日扶陵回西江。”
　　陌翎实在无心在这都城办什么及笄礼，只想早日回了西江。而且，她知道，颜正卺从来对陌令千有意见，连带着她也不是很待见，所以，陌翎不想去热脸贴冷屁股，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颜正卺皱了眉，对待自己的外祖父，就此等态度！本想训斥几句，可想到，陌翎毕竟父亲刚亡祖母又逝，悲伤难抑，且又在边城长大，与他不相熟，疏离也是难免的，就没再说什么。
　　但是看陌翎的样子，也没主动跟他搭话的意思，只是木愣愣地看着棺椁。颜正卺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铃儿，人终会有那么一日，逝者已矣，别太过悲伤了。我和你外祖母都一直担忧着你，一会回来一趟吧，你母亲的闺房，至今还留着。”说完，颜正卺叹息了一声，望着那张和女儿相似的脸，有些悲伤。
　　陌翎闻言回头，却见颜正卺已行至门外，阳光照耀下，颜正卺的白发清晰。
　　她不禁有些自责，她不该对颜正卺那般冷淡的。那毕竟也是她的血脉至亲，虽说并未见过几次，也未相处过，但他毕竟是她的外祖父，关心挂念着她。他，也只是怨父亲，让母亲就这样早早的离开了。
　　挽留的话还未说出口，颜正卺却早已走到了大门口。
　　陌翎爬起来追了几步，正巧颜正卺上轿子。
　　“外祖父！”陌翎喊到
　　颜正卺闻言回头。
　　“外祖父先回府里，铃儿午膳过后就来！”陌翎望着颜正卺说
　　“好，那外祖父回去就同你外祖母说。晚上在外祖父家用膳吧，可有什么爱吃的？我记得你幼时爱吃虾，现在可还喜欢？”颜正卺慈爱的看着陌翎。
　　“母亲爱吃什么，就准备些什么吧。铃儿不挑，什么都爱吃，虾也爱吃。只是现在孝期，还要劳烦外祖父准备些素食了。外祖父走好，带我先向外祖母问声好。”陌翎对着颜正卺行礼说到。
　　颜正卺摆了摆手，然后上了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