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芳菲月自华》唐不咸

6、往昔（2） “救

　　“救人？怕是你们听了些什么不该听的风言风语，燃了心中不该有的欲望。”

　　“蘅芜.......”

　　屈尘子话还未说完，便被子稷打断道：“本王必会将阿月视为亲妹妹，只要我亓稷活着一日，便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古人有千金一诺，现有我亓稷一诺千金，蘅娘只管放心将阿月交付于我。”

　　良久，蘅娘像是狠下心来做了决定，道：“罢了，罢了。我也不知还能活多少时日，巫族到我这一代也该亡了。我守了一辈子，也算是尽责了，只求小王爷能遵守诺言，我不求她一生大富大贵，只求王爷能给她选一好人家，平平安安，稳稳当当过完这一生。”

　　听了蘅娘的话心头一热，她何以说出这些话。像是告别，像是走前的嘱托，她要去哪。我有些按捺不住了，想进去问清楚，她是不是要丢下我，不管我了。听得子稷的声音又传来：“蘅娘放心便是。”

　　蘅娘叹了口气，缓声道：“你要的长生药在雷山山顶东南面，名为黄精草。此黄精草有两株，一株我已经炼成药丸给了月儿，另一株请随我去取。”

　　我从袖中掏出那个小瓷瓶，这是昨夜蘅娘给我时嘱咐我要随身带着，说这是治百病的药，我竟不知这小小的药丸居然是长生不老药。我紧紧拽着瓶子，听得蘅娘的声音又传来。

　　“至于你们所说的须弥，想必屈尘子也领教过它的厉害。如若小王爷是为了那个传言，我只能奉劝一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昔日啸傲群雄的越析国便是前车之鉴........”

　　蘅娘的话未说完，我便听得师兄隐隐约约唤我的声音，蘅娘好像也听见了，屋内传来起身的声音。我忙摄手摄脚逃离门前，慌忙跳进草丛中，从墙角的窟窿钻到隔壁院里。过了墙才长吁一口气，也算是有惊无险。虽说就算被蘅娘捉住，她也不会罚我。但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偷听到了她不想要我知道的事情。她既然不愿说自然有不愿说的道理，我只当做不知道好了。

　　刚转身准备去寻师兄，便被面前突然跳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师兄捏了我的脸颊，笑言：“月儿，你躲在这儿作何。叫你都不应我。”

　　我嘿嘿一笑，想好要怎么打幌后，才道:“我想藏起来，看师兄能否找着月儿，这还没躲好呢，师兄便找来了。”

　　师兄笑了，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我的鼻子，另一只手从背后缓缓伸过来，我本能地盯着他那只大手，手心里好像握着个什么东西。他眸中都是笑意，柔声道：“月儿，闭上眼睛。”

　　他说让我闭上眼睛，我便乖乖闭上眼睛。因为我知道，他要送礼物给我了，每次只要师兄有东西要给我，便会叫我闭上眼睛。

　　我喜滋滋地笑着，只感觉温热的大手撩起了我额前的发丝，一个冰凉而且有些沉重的东西挂在了我额前。不用猜，我都知道是什么了。是眉心坠，我从小便想戴的额饰，可是师兄说，眉心坠只要到了及笄时才能佩戴。

　　本能地伸手去摸，刚伸上去的手却被师兄轻轻捏住，他笑言：“还没戴好呢。”说完放下我的手，又摆弄起来。

　　半晌，师兄才让我睁眼，他笑盈盈道：“从今日起月儿便是大月儿了。”说着又伸手摸摸送给我的眉心坠，“真好看。”

　　我摸着冰凉的坠子，傻笑了一番。

　　听师兄笑言：“往后每年生日师兄都送你一枚坠子可好！”

　　“那要换着样式来，否则月儿就不喜欢了。”

　　他伸手捏捏我的鼻子，温言道：“我还不了解你，喜新厌旧的小丫头！”

　　晨曦之下，师兄看着温柔极了，他说：“过了今天月儿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师兄答应过的，你想要的自由，我会不惜一切去夺回来。”

　　那时，我傻傻的以为我真的就要获得自由了。

　　可谁曾想到，他口中的自由，就是将利剑刺入我的心口。

　　死了，就自由了！是吗？

　　可是为什么是他？我宁可杀我的人是师母，是陵游，宁可是天下人，也不愿是他。

　　即便已经过去一年，我仍是不敢相信是他。

　　直到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日我身着红袍在月牙村那棵大枫树下行及笄礼，身后全是月牙村的村民，老连还有牙婆他们都来了，就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五方长老也来了，那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被人重视，原来他们都愿意鉴证我的及笄礼。可当师兄出现时他手持一柄剑，向祭坛走来，还未等我唤他，他已经丝毫不眨眼地将剑刺穿我的心口，那一刻，我竟觉得是自己眼睛花了，我甚至想到眼前这个拿剑的人不是我的师兄，或许.....或许他只是与师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或许，是师母让陵游易容而成的。

　　我的师兄怎会伤我，怎会舍得杀我。

　　我不明白，明明疼我入骨的人是我的师兄，可杀我的却是他。明明最恨我的人是师母，可剑入胸膛的那一刻，满脸的惊恐，挣扎着要过来救我，失声喊着“不要”的人是她。

　　而最终揽我入怀替我遮去雨的却是只相识了半月的子稷。而我的师兄却是静静立在雨中，我看不清他脸上滑落的是泪还是雨。只是在昏迷之际，看见蘅娘与师母厮杀在一起。

　　“轰”

　　雷声突然在我耳旁炸开，将我从回忆中拉扯出来。心口骤然一缩，疼得我“嘶”了一声。我抬手捂住心口，这道疤痕好像会永远伴着我，提醒着我，仡楼澈，我的好师兄对我所做的一切。

　　看着案前放着的玉扳指，想起了蘅娘在我及笄那天的前一晚说的话。

　　蘅娘说，任何人都不要相信。她说，无论去哪也不能与人提及自己是苗疆的女子。她还说，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蛊术。

　　我紧紧拽着玉扳指，蘅娘，月儿会谨记你的话，在没找到你之前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你说过的，你和母蛊性命相连，子蛊和母蛊心心相通，只要子蛊活着母蛊便活着，母蛊活着便代表你也活着。

　　只要我手中的子蛊活着，我就不会放弃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