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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芥蒂(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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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我猛然惊醒。微微起身探头望去,有一道黑影入了房间,依着外头的月光我隐约看清了这身影,瞧见是他,我也就放下了心。
他也不点灯,许是撞上了凳子,听得他“嘶”了一声,又轻轻将凳子摆好,他动作极其轻,生怕将我吵醒了。
我继续闭眼躺着,不知为何,此时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醒了。
他的气息愈发近,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没事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他行至我榻跟前坐下,伸手替我掖了掖被子,良久才听他带着沙哑的声音唤我道:“阿月.....明儿就立秋了。立秋!”
说完,他自嘲一笑,“立秋又如何!”
是啊,立秋怎么了?
怕是喝醉了上了头,跑我这报节气来了。
听他低低叹了声气,又摸着黑回去了。听他拉上了门,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困意涌上来,我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翻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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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立秋后便没个好天气,一连半月整日阴雨连绵。
这日,我闲来无事,立于窗前临帖。窗外是细雨绵绵,院中的秋海棠花经这场雨开得愈发艳了,一朵朵小巧玲珑的淡粉挂在枝头,美不胜收。
望着窗外怔怔出了神,一时间没握稳笔落在了宣纸上,一副刚写了一半的字就这样被自己毁了。我捡起笔,将已经弄花了的宣纸揉成纸团扔在地上,这才落地,便被人拾起,“所谓何事要寻宣纸出气。”
“弄花了而已,你何时瞧出我是生气了。”我道。
屈尘子摊开宣纸,笑言:“不错啊,这字倒是得了几分子稷的真传。”说着他将纸铺开摊在桌子上抚平折痕。
我搁了笔,方打趣道:“你这御史大臣不在御史台呆着,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这不是给你送东西来了。”他说着便掀帘出去坐下了。
我也跟着掀帘出去,在一旁坐下,“想起给我送什么好东西了?”一面说着,一面给他斟了茶。
他从袖中拿出一木盒递给我,略带神秘道:“好东西。”
我听他说得神秘,掰开盒子,一阵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他端起茶盏,抿了口茶道:“这是上等白檀香,安神醒脑的,一般人我可不送。”
我笑言:“谁人不知你屈尘子爱香如命,怎么舍得送我这么珍贵的白檀香。”
他搁下茶盏道:“前些日听子稷提起过你的生辰,但我一直忙于军饷一案也没来得及送什么礼。如今此案已结,今日得了空过来坐坐,只当给你把这生辰礼补上了。”
“邳州军饷一案已了结了么?”
他颔首道:“昨日,皇上已经下令将姬长玉暂时收押监管,将军府也被查封。只是还未做最后定夺。所以我们并不算赢,他也还没输。”
只是暂时收押,看来皇上多少还是念及姬将军劳苦功高,毕竟这人也曾为大梁立下过汗马功劳。此人精明一生,却在步入老年后贪生怕死,贪婪成性,终令自己深陷囹圄。
正如子稷所言,可惜了!
我收了木盒子搁下,问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
他摇摇头叹道:“帝王之心岂是我们能随意猜测的。扳倒姬长玉,丞相等外戚势力削弱,而我们的势力随之高涨,皇上他坐在高处比谁都看得清楚,必然是要权衡利弊再做定夺的,不管怎样于子稷而言,终归是好事。”
我问道:“那如今这兵权握于谁手?”
屈尘子执起茶盖随手刮去浮在面上的茶叶,道:“在此之前,大梁的兵符有三,全全掌握在姬长玉与其下属手中,随时可以号令三军,而皇上能掌握的唯有禁军,这才养出了姬长玉这类人。此事之后,有人提出应将三兵符切分为六,每一只分左右,右符留于中央,左符分别将于三军将领。此番与子稷一同提拔起来的已有两位将军,各执一只。”
“你是说三只兵符已经交出去了两只,那岂不是唯有子稷此番加官是徒有虚名?”
他搁下茶盏,道:“毕竟,这兵权向来都是国家之重事。而子稷不过来大梁半年,打了几场胜仗,如若仅因战功便加官握实权,一步登天,未免会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那帮老臣也会极力阻拦。故而,皇上暂且只给了大都督之名,先稳住子稷。这大梁皇帝做梦都想让他的梁国重回文武盛世,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自文武盛世之后,大梁一直被动挨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国土落入他人之口。而这朝中如今都是献帝遗留下来的庸臣,一股腐烂之风蔓延不止,更别提能打天下的人了,从前他把希望寄托于姬长玉,如今姬长玉已倒,他除了依靠子稷,又还能有何人?所以,实权于子稷不过早晚的事。”
当初,只不过由彦侯引荐,如今子稷和屈尘子靠自己的能力爬上现在的位置。必须每一步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正想着,屈尘子忽然转移话题,道:“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我笑答
他低叹一声,满是惆怅道:“这么快就一年了,去年你昏迷不醒之时也是这个时候。如今想来,只觉着不可思议,那日子稷将你抱回来之时,你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你能活过来,那郎中都说这简直是奇迹。”
我浅浅一笑,那道利剑发出的寒光好像就在眼前,又好像已是时隔多年的光景。
屈尘子又道:“想来蘅娘的药当真是神药,天下之绝。”
我垂眸望着茶盏里腾出来的热气,哑声问道:“可有蘅娘的消息了?”
屈尘子摇摇头,“派去雷山的人搜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那日,我受伤了后,便被子稷救走了。当我醒来,能下地行走之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余,等我再上雷山,月牙村所有的结界都已经被毁了。屈尘子说,那些踏平月牙村的南岳铁骑是蘅娘引来的,为的便是救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