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芳菲月自华》唐不咸

10、凌霄节（2） 我

　　我端起茶轻抿一口，入口绵滑，微感涩味，随之而来的是酸甜之味，自顾斟了茶，随口说道：“比你让郎中开的安神茶好喝多了。”

　　他见我大口大口地喝着，忙道：“慢些喝，小心烫。”说着又招呼了店小二过来，道：”换壶温茶来！“

　　我瞧他一眼，笑了。不管他怎么变，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所以我也无须担心了，无论他如何变狠，变得不像从前的子稷，在他内心深处依旧会有有一丝善良。

　　等了许久也不见戏台上有人上来，我左顾右盼，有些无聊。转头看看子稷，他不知又在发什么呆，紧锁着眉头，似乎有心事。我推了他，指着外头爬满粉墙的桔红色小花朵，问道：“那便是凌霄花么！”

　　他这才回过神来，点头。

　　“这凌霄花与喇叭花一般，着实普通，又无香味，还是雷山的桐花好看，落花时如雒州城里的雪一般。”

　　他深深瞧了我一眼道：“想雷山了么？过几日带你去看看可好？”

　　我摇头，“雷山没有了蘅娘便不是雷山了，还去那作何！”

　　我放眼望去，街市上愈发热闹起来，每个人看上去都喜笑颜开，而我却高兴不起来。我在想，蘅娘究竟在何处，究竟何时我才能找到她。

　　或许是看出我的忧愁，子稷便转移了话题，“那来年开春我带你去云龙山看白杏，那里的白杏蜿蜒绵长十里有余，花落时亦如雒州城里的白雪。”

　　“你去过么？”

　　他点头，抬眸的瞬间瞧见一鹅黄身影晃至眼前，那人将食指放置唇边，“嘘”了一声，示意我不要吭声。她笑嘻嘻上前欲伸手捂住子稷的眼睛，却被子稷反手将她摁倒，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就这样被子稷用力摁在了桌子上。

　　我吓了一跳，下一刻便听那女子喊道：“你这呆子！快放开本公主！”

　　闻言，子稷这才松了手，将她推开几步之远，怒道：“安国公主没事也不必整日行这般幼稚的行为。”

　　原来眼前的女子是大梁的安国公主，凌凤梧，也是大梁皇帝唯一的皇嗣。

　　他话音还未落，便有人急急赶来，大声呵斥道：“大胆，你竟敢对公主殿下如此无礼......”

　　话未完，便被子稷冷声打断：“这便是你一个小小的宫婢对本都督说话该有的口气吗！”

　　他的声音极其严厉，那小宫婢吓了一跳，想顶嘴又有些不敢，畏畏缩缩地指着他，“你.....”又转过头去搬救兵，“殿下.....”

　　“好了兰儿，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公主在这里吗？还有，阿稷他如今是大都督了，你对他应当客气些。若他将你送去杂役房，本公主可没法救你！”

　　“啊，杂役房！”那名唤兰儿的宫婢吓得脸都青了。

　　“若不想去，便赶紧给大都督磕头赔罪去！”

　　婢女应了声，忙朝子稷赔礼，却听他冷哼一声：“赔罪就不必，还请公主殿下管好身边的下人，好生教教下人该遵守的规矩。不然失了本分，落了笑话，丢的可是公主的脸面！”

　　不愧是亓稷，还是一如往常尖酸刻薄。

　　本以为子稷的话会让那公主气不打一处来，谁知她不恼也不怒，径直坐下，笑吟吟道：“听说今日绿袖阁要唱《天门谣》，坐在此处看最好不过了，他们都好几年不曾唱了，不知今日唱得如何。”

　　她眉飞色舞地给我们讲着这出《天门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眉宇间全是笑意。

　　全国上下都歌颂这安国公主平易近人，秉性纯良。之前我一直认为这些传为佳话都是皇室捏造传入民间的，今日看来或许并不是。

　　等了些时间，那戏班子这才缓缓上了台面，唱了一段《天门谣》。唱的是天帝之女瑶姬，在消灭十二恶龙后，化身为仙草，落于巫山。经千万年后，这仙草昼吸日精，夜纳月华，修炼成型，化作山神，守护巫山。原本了却前世，静谧一生，却情陷自己无意间救下男子，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爱而不得，万人阻挠，虽九死犹未悔矣。

　　最后唱的那句“虽九死犹未悔矣”，该是怎样的情深！

　　一段唱完，席间尽是拍手叫好的声音，只有我身旁的子稷目光呆滞，不为所动。好像上一次我们一起听戏还是在雒州城里的时候，他总爱点这些唱情与爱的戏，听高兴处他总乐呵呵地拍手叫好，听悲情处他也跟着暗自哀伤。而如今我却看不出他任何的情绪变化，他似乎都没有认真的看。若是换了从前这等好戏，他定是看得目不转睛。

　　那戏班子下去了，又换了装，准备唱下一段。才开始唱，便有一侍卫上前凑近子稷耳畔说了什么，他便离席了，走之前他在我耳边再三叮嘱道：“呆在这里哪也别去！等我。”

　　我点头应了，他才放心离开。

　　“这上段听完，下段可就没意思了。”凌凤梧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慵懒道：“坐了这么久，我要出去逛逛，花月，你陪我一起出去逛逛吧！”

　　子稷走之前叮嘱过我哪也别去的，于是道：“公主殿下，花月近些日子，身子不大好，这夜里天冷风寒，花月怕是要扫了公主殿下的兴致了！”

　　她也不恼，未等我反应过来，她便拉着我起身，“哪这么多讲究，你身子不舒服就是要出去透气，憋在这里头才是要憋坏。”

　　出了绿袖阁，街上都是人，摩肩接踵。沿着街边的摊贩一路逛下去，却被一个小东西吸引住了脚步，我停在一处摊前，伸手拈来一枚玉扳指，这扳指与蘅娘给我的那枚有些相似，放在手中端详了阵子，只听那摊贩笑说：“姑娘要买吗？要的话可以给你便宜些！”

　　凌凤梧闻声回头凑上来，她甜声问道：“这可是男人带的东西？”话不过问完，下一刻她便“哦~”了一声，“这是要买给阿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