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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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鹤丸第三次来首仁肿瘤医院了，再来一次，就能凑齐志愿时长，再不用无所事事在这里傻站两个半小时了。
鹤丸用余光瞟了眼旁边的一期一振。
他很认真，站得笔直，微笑得很真诚，热情得像窗外的阳光，温暖却不过分炙热。
真是比不来的觉悟和情怀。
鹤丸开始神游。
“你做什么呢！”一阵响亮的耳光声拉回了鹤丸的思绪。
不远处的挂号处，一个大爷急赤白脸地叫嚷着，十分激动，一旁一脸担忧的大娘拦都拦不住，同时玻璃窗内的工作人员也毫不相让地大声争执着。
虽然鹤丸在首仁肿瘤医院已经见过多次这种景象了，但是再次看到时仍然忍不住叹口气。
肿瘤医院本来就弥漫着沉重的死亡气息，这番争吵，使得氛围更添几分压抑。
医院果然是个消磨人生活激情的地方，光是看着，鹤丸都觉得心口堵着，人快没气了。
真不想再在这种地方呆了。
鹤丸看了眼表。
才过去半个小时。
无所事事以及令人窒息的气氛都使得时间像是被慢放了一般。
所谓度日如年，他今儿算是体会到了。
人一难受，再一没事儿干，就喜欢思考人生。
鹤丸看着忙碌的一期，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两人的关系。
他于我而言，到底是什么呢？
是生活中必须的水与空气，还是有了可点缀生活，没有也无所谓的珠宝首饰？
每次见到他，总会在某些时刻被他的才华、气质，或是仅仅一个微笑，一句话语给打动，那我到底迷恋的又是什么呢？
医院是个极适合思考人生的地方。
一切迷茫困惑与踌躇不决，都在死亡阴影的笼罩感染下变得渺小，几近于无。
什么现实的压力与前途的渺茫，都不敌此刻内心洋溢的情感与迸发的冲动。
那就试试吧，试试就知道了。
一见钟情还是细水长流，都只是通向罗马的不同道路，爱情没有唯一的模式，没准儿他这般反常就确实是中了丘比特之箭呢。
鹤丸觉得自己想开了，从此就不会再受困于此，感情路上从此顺遂。
然而他到底高估了自己。
出了医院大门后，裹挟着现实的冷冽寒风犹如如来神掌，瞬间将他打回原形。
他缩了缩冻僵的脖子，觉得刚沸腾的心也冻结成冰，然后碎成了一地残渣。
还是算了吧。
一群人挥手道别后，鹤丸头也不回地钻进地铁站里。
一期一振默默地看着鹤丸佝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低头笑了笑，走了。
他是人文学部的，就算凑志愿时长也不是非要来医院做导医。
可惜有些人还没想明白。
又是一个周四，最后一次导医志愿。
中间间隔的一个礼拜，鹤丸与一期二人谁都没有联系对方。
那些若隐若现的情愫也快在忙碌和犹豫中断干净了。
这大概是“企图不轨之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鹤丸和一期两人打过招呼后，就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站着岗。
鹤丸想，大概真的没有以后了吧，其实也好，或许当初人家本来就不愿意，加LINE也只是出于礼貌。
或许自己也并无他意，只是出于对一个优秀男人的欣赏，纯粹而简单。
两个内敛的人，发生反应全靠老天来递催化剂。
结果偏偏老天闲的，还真就什么猛给你下什么。
生活到底不遂人意。
鹤丸被人捅了。
在他斜靠在门口，看着来往人流，暗自慨叹人生的时候，一个戴着蓝色帽子、黑色口罩的人迅速一刀，捅完了就跑。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连鹤丸本人都没感受到疼的时候，下意识捂上腹部的手已经堵不住涌出的血了。
听到接连响起的惊叫声后，一期向人群外看去，只见鹤丸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两下，靠着玻璃幕墙滑坐在地。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心情。
一个于你而言陌生而又熟悉的人突遭横祸。
说悲痛，过重了，说同情，又轻了。
一期没有发现，愣怔在原地的他，手不住地颤着。
闻讯而来的医务人员们开始对昏过去的鹤丸进行抢救。
“谁是他的家属？”
一期撂下岗位，快步上前，道：“他是来医院做志愿的学生，我是他们组的负责人。”
“哦，那你把他家属叫来吧。”医生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一期还不及反应，医生们已经扔下他，抬着担架跑远了。
一期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一摊血迹，一个黑色的手机静静躺在其中。
一期慢慢捡起手机，手控制不住地抖。
旁边站岗的同学踌躇着围过来。
“现在怎么办……？”
“你们先回去吧，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他家长来。”
“那……你也注意安全……”
打完电话后，一期沿着一路的血迹，慢慢走到抢救室门前，灯牌亮起的红色异常刺眼。
时间无比漫长，一期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沉重。
终于，快要窒息的感觉被一句“请问鹤丸什么情况？”打断了。
一个优雅的女人站在一期面前，脸上神色焦急。
一期有些哑，缓了一会儿才控制住声带，道明原委。
女人眼眶泛红，隐有泪光，举止尽力保持着端庄与体面。
二人相对无言。
漫长的等待中，手表的滴答声异常清晰。
“您坐着休息一下吧。”一期开口道。
女人回过神来，摆手道：“不用了，谢谢。”神色甚是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门打开了。
一个大夫走出来，摘下手套和口罩，道：“已无大碍。”
瞬间两个紧绷着的人送了口气，浑身提着的劲儿一下泄了个七七八八，女人一踉跄，一期赶忙扶上，换来了对方一句道谢和一个苍白的微笑。
“那缴费……”
“这边走。”
看着女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期觉得有些伤感，亦有些想开的疏朗。
生活从来不过问个人意愿，蛮横而无理，侥幸之事已能让人恩谢不已。
明天和意外，既然谁也不知何者先来，又何必自困于琐碎之中徒增烦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