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雨萧萧》蔡唐

6、第六章 伊人情长 透

　　透过玻璃窗，明子言可以看到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和璀璨而又移动的车灯。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女人。
　　长发，明眸，如玉脂的皮肤。他相信这样的女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和她产生瓜葛。但老天显然不会允许一个凡人能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这里的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咖啡香和奶香味。不久，当服务员端过来两杯咖啡，陈方才打破沉默。
　　“真不知道你们公司怎么想的，明明有座大神，却非要找我签。不过还好，两本书一起出现，热度不减反增。”
　　陈安拿着瓷勺缓缓搅拌着杯中的褐色咖啡，白色的雾气缕缕升起。她抬起头，很好奇地打量着明子言。
　　明子言今天依旧穿着一件白衬衣。几天没刮的胡茬冒了出来，但他却不在意。似乎很少有东西能让他真正在乎了。
　　“我只是试试，也没想到真能发表出去。”明子言微微一笑，很清淡地说道。
　　他仿佛没有看到陈安投过来的目光。只是微垂着眸子，将一块方糖夹入汤匙，然后再将汤匙缓缓沉入咖啡。似乎眼前的女人还不如这杯咖啡更加有吸引力。然而即使熬夜写东西，他也是不喝咖啡的。
　　萧薇以前说过，喝咖啡会让牙齿变黑。而当明子言将面前的咖啡推向一边时，这个扎着两个马尾辫告诉自己喝咖啡会让牙黑的家伙，却自己抱起咖啡杯大快朵颐。看到一脑门儿黑线的明子言，她常常大笑。虽然总会引起很多人的目光，但是她说，这是加一整盒糖块都比不上的甜。她喜欢甜的食物。
　　“那个女孩儿是你女朋友？”陈安抿了一口，似乎觉得不够甜，也加了块儿糖。
　　“恩。”明子言轻轻的点头。
　　“那你们挺相爱的。”陈安微微地挑起眉头，似乎旁敲侧击。
　　“恩。是挺相爱的。”明子言淡淡的微笑。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陈安停顿了一瞬。“我是说沉默寡言。”
　　“以前不这样。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觉得有些话可说可不说了。反正怎么都是活着，对吧？”
　　明子言抬起头，有些沉郁的眸子第一次直视陈的目光。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着一种熟悉的光芒。
　　陈安同样直视着眼前男人眼中的东西。他还这么年轻。她愈发对他感到好奇。要知道，女人是最八卦动物。
　　“是因为那个女孩儿？”陈安小心翼翼地问。虽然第一次见面就打听隐私不太好，但她还是没能按耐住心里的好奇心。
　　“一半吧。”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其实我朋友也很少。写作的朋友就更少了。我从来都想知道那些能写出那么好的故事的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我想知道和我一不一样，其实，我从来不了解自己。”
　　陈安显得有些紧张。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说这些。这些话不应该是藏在心底的吗？
　　“其实有时候写下来的东西才是心里最真实最精华的呈现。恩，就好比一个人总是不太容易对一个人敞开心扉。但是把它们写下来，却没有那么难。”
　　“很多问题，可以从自己的文字里发现。越是矫情，反而越真。”
　　明子言放下杯子。他想到了很久之前的自己。或许眼前的女人和那时的自己很像吧。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明？”就在这时，一道带着不太确定的语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明子言扭过头。只见萧薇站在身后的不远处，在确定无疑后，她的眼神变得不敢相信。
　　而后“咚咚咚”高跟鞋声音响起，她径直地朝这边走来。
　　“嗨。”她看向明子言的眼神很冰冷。不过当她扭过头和陈安打招呼时，却洋溢起了笑容。和，淡淡的敌意。
　　萧薇坐在明子言的身旁，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张两人座的沙发却显得有些拥挤。她贴着明子言坐下来。抬起眸子看向对面同样琼姿花貌的女人。一点朱樱红唇掀起淡淡的挑衅。
　　“明，你们聊什么呢？”萧薇扭过头，笑盈盈地问道。
　　明子言心中暗叹一声“完蛋”，早知道就不来了。
　　强打起笑容。“这是我上司，萧薇。这是陈安。”牛头不对马嘴。
　　“你好。”陈安微笑着点头致意。
　　两人很客气的问好。但明子言却感觉到一串火花从萧薇的眼里射向对面。
　　“你要喝点什么？”陈安率先打破沉默。
　　“明，你的咖啡还没喝完吗？”萧薇看着明面前的一杯咖啡，然后两只芊芊玉指捏住杯耳。看向陈安。“谢谢，不用了，我就喝这杯好了。”
　　陈安微微一笑，神色却是有些变化。
　　“明，你只加了一块糖吗？”
　　此时萧薇扭过来，眉头微皱。看起来楚楚可怜。
　　明子言点点头。心中却是无奈。他太了解她的个性了。
　　“原来萧薇就是那个女孩儿。”陈安恍然大悟。但语锋一转，有些疑惑。“但你们现在……”
　　“只是朋友。”明子言难得回答得这么快。
　　既然决定了不拖累他，他会一直这样做下去。他相信这些伤害会在时间的抚摸下痊愈。她应该有更完美的人生。
　　只是朋友吗？萧薇如遭雷击，呆呆地坐着。那平淡的话语一直在耳边回旋，在脑海里回荡，终于有一刻，它飞了起来，越飞越高，飞向那无尽遥远的地方。
　　沉默了许久。三人才起身离开。离开时陈安递给明子言一张名片。
　　明子言看着一脸笑意的陈安，眉头微皱。不过还是顺手接了过来。
　　陈安微微一笑，向两人打过招呼，然后便笑意盈盈地离开了。
　　八月的天气即使刮着夜风，也丝毫不觉得凉快。健壮高大的法国梧桐此时正是枝叶旺盛的时候。树下的长椅坐着一对年迈夫妇。老人拿着扇子对着身旁的老奶奶轻摇扇柄。路上的行人更是多得数不出来。
　　在北方，等到十月份。有着“法国梧桐”这样浪漫名字的悬铃木的树叶就会逐渐落光。那时，路边的树叶会厚得堆起，踩在上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会有着秋天的感觉。而那时的法国梧桐也会光着枝干在寒风中进入冬眠。
　　明子言对着身旁的萧薇说道。“我送你回家。”然后便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萧薇怔怔看着明的背影。她没办法适应冷漠的明。同样，她没办法适应离开明子言之后的生活。
　　但无论如何，谁也抢不走他。
　　萧薇甜甜一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