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雨萧萧》蔡唐

5、第五章 一句无缘 华

　　华灯初上，静谧的夜晚冷风徐徐吹来。明紧了紧衬衣的衣领，走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无语，当回到家打开灯的一瞬，明子言第一次发现这个屋子是这么的空荡。他有些犹豫。身处梅雨时节，他不想踏入这个甚至有些凄冷的屋子。
　　回忆着萧薇眼睛红红的模样，他完全能感受到她有多伤心。
　　越是试着忘记，越是记忆深刻。明子言终究踏了进去。既然活着，日子就得照常过不是？
　　时间若白马过隙，忽然而已。一个月的时间，很容易从指缝溜走。
　　一个月以来，明子言每天照常上班。不同的是，他再也没有答应和萧薇一起就餐。
　　仿佛那些甜蜜的记忆已经轰然消散。
　　形同陌路。
　　在这太阳当空照，热的受不了的天气下，有着一件让气氛更加火热的事情发生：一本名为《回首嗅青梅》的书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便在网络上崭露锋芒。在快速收获了大批粉丝群的同时，作者的信息也被拔出。
　　刚刚工作了两个多月的明子言一下子在公司火爆起来。饭后的短暂时间，大家都闲聊起来。
　　“明，看不出来你深藏不露啊！”同事们习惯和萧薇一样，叫他明。
　　明子言微微一笑，没有言辞。
　　“对啊，不过还好你是发表在公司的网站上，不然上头可得气死。”
　　有人接话：“不过说起来这次公司的宣传可是快赶上陈安了。上次看到Boss跟宣传部的经理交涉了好久呢！”
　　“是吗？”明子言无动于衷。转过头来抿了一口咖啡，眼睛中一丝复杂之色闪过。
　　“话说你和Boss是什么关系啊？感觉她对你很关注的样子。”小胖凑上前来，八卦脸如饥似渴。
　　“大学同学。”明子言低头，努力不去回忆那些过往。
　　“原来是这样。”小胖若有所思，看向明：“不过即使是大学同学，她对你也过于上心了点。”
　　停顿了一秒：“你有没有考虑过和我们老板在一起啊？”
　　众人起哄。明子言实在无力招架。于是……沉默是金。
　　“业绩一旦下滑，她简直化身女魔头。各种加班。真希望有人能收了她。”
　　说这话的人一脸哀叹，直至后半句时，眼睛看向明子言，不怀好意。
　　就在众人起哄声再次响起来时，远远的声音传来：“明，Boss召见啦。”
　　她找我做什么？
　　明子言摇了摇头，在众人交头接耳的目光下，走向萧薇的独立办公室。
　　“这个叫萧雨的女主角是我吗？”薇将视线从电脑屏幕转移到明的身上，嫣然浅笑。
　　明子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还以为你都忘了。”温和的声音一寸愁千里。
　　明子言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些经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失去。所以他才写在了书里。
　　半晌，明子言终于张口：“如果不能拥有，最好的结局就是不要忘掉不是吗？”
　　“可是……”
　　萧薇贝齿咬着丹唇，她的一双清眸里有着晶莹滚动。
　　“你有没有想过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会有什么将来？”明子言的声音有些冷酷，他微微欠身，那平静的眸子里陡然凝聚凌人的光芒：“这只会让两个人更痛苦！”
　　“我不怕。”萧薇身子微微颤抖，直直地看着他。眸子里的晶莹光芒划过脸颊。两道泪痕冰冷而又清晰。
　　“可是我怕！我不想因为你让自己更痛苦！”明子言的声音犹如被囚笼困而沉闷，却依旧歇斯底里。
　　“我始终是个自私的人啊！”
　　明子言的声音逐渐低沉。沙哑而又迷离。话音落下，他只留给了萧薇冷漠而又绝情的背影。
　　在他心里，何尝不是犹如刀割？
　　对萧薇来说，这样的明陌生而又残忍。但她心里一直都明白，他是多么温柔的男人。
　　而这一切的转折，就是因为那一天……
　　那天是明子言的生日。即使这样，他依旧在他们常去的一个小亭子里准备好了蛋糕和蜡烛等她来庆祝。他们约好不见不散。她忍着一句“生日快乐”准备见面后抱住他，然后在他耳边轻轻的跟他说。
　　她记得那晚的风很大。在那个城市也有着很多的法国梧桐。枝叶窸窸窣窣地摇晃着，灰白的树皮仿佛要被冻得掉下来。
　　而她例假。出门没多久就痛得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已经第二天了。母亲守在病床边嘘寒问暖。而她双眼放空。
　　她始终没有来得及跟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而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联系上明子言。再听到他的消息时，才知道明子言病了，是精神方面的疾病。
　　而那一段时间她疯了似的找他，她第一次发现一向没心没肺的自己，竟然已经将一个人爱到了骨子里。
　　去过他家，屋内空空如也。邻居告诉她，他们家卖掉了房子。为了让明子言得到更好的治疗，去了另一个城市。
　　而那也是她最后一次听到明子言的消息。
　　萧薇也曾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一天会晕倒，她更痛恨自己没有亲口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他从来没有要求过自己什么，他是一个那样体贴的男人。
　　而失去明子言的消息，对她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当所有人听闻这个中文系的大才女回归单身时。无数秋波暗送，然而薇却两耳不闻且漠不关心。
　　她冷漠得犹如孤僻患者，仿佛一枚化石，埋葬在永不见天日的冰川底层。
　　而她渐渐明白了明子言所说的孤独。是啊，没有人会喜欢孤独。也没有人会轻易地告诉别人他是孤独的。
　　她努力地保持着现状，她想经历明子言曾经经历过的孤寂。这样的话，就感觉离他近一点。她这样傻傻的认为。
　　她同样明白明离开的道理，是的，在他心里总有一套他自己的道理。他认为离开自己就是不拖累吗？他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萧薇的目光从恍惚中清明过来，清秀的眸子扫过屏幕上的黑色正楷字。那一点朱樱丹唇微微上扬。
　　这些，可都是属于他们的记忆啊！
　　明子言静静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微笑着看着不远处嬉闹的髫年女童。他很喜欢风，因为风是自由自在而又无牵无挂的。他们吹过花朵仅仅只是带走一阵清香，不久清香便会消散。而他不同，他带走的记忆和他必须要做的选择相悖。
　　因为爱，所以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