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雨萧萧》蔡唐

1、第一章 倾城恋化桑田 时

　　时光匆匆如流水，奔向远方，流进大海，蒸发掉，变成云环游世界，变成雨坠落到世间，汇成溪水，再次奔向远方，就像时间，没有止境……
　　昏暗的房间。从窗户透过来的一点光亮中可以看到整个空间被烟雾弥漫着。他夹着一支烟。干枯得有些裂痕的嘴唇里吐出一个烟圈。于是房间烟雾更多一些，光线更暗一些。
　　他喜欢这种感觉。
　　尼古丁的味道在口腔蔓延。他会翻阅一些书籍，有时可以看几个小时，有时几分钟他就会合上书本。尼古丁的味道也慢慢消散。
　　静谧的夜晚，霓虹灯闪烁着，路过的车灯反射在窗帘上，偶尔的一声轰鸣仿佛打破了镜子里的世界，或许夜晚孤独的人不止他一个，但享受孤独的却只有他一个。
　　他说，我要是抑郁症患者就好了。我不再畏惧数十米的高楼，不再留恋人间的以往。我会一跃而下。随着砰的一声，我也能创造最娇艳的花朵。就像雨夜的玫瑰。
　　他的心态有时好得吓人，似乎什么麻烦都会被解决掉。有时却懦弱的很，因为他没有勇气，哪怕是一丝。他从来不明白自己。就好像她曾经问他：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摇了摇头，挥去脑中浮现的那个模糊身影。他掐掉手中的香烟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高楼上零星亮着几个窗户，天空上零星闪烁着几颗星辰。路边并不完善的路灯，路灯间的阴影，他的影子。走。影子映在阴影里面，比阴影更加黑暗，那一点不明显的轮廓，仿佛有一丝丝灵性。
　　黑夜对于睡眠好的人来说总是短暂的，因为一整夜的时间也只是他们一眨眼的瞬间而已。但对于他来说，黑夜却显得无比漫长。他可以看几部电影，循环一首歌几十遍，抽掉一整盒的香烟，喝下一大瓶水。即使做完这么多事情，太阳依旧还在地球的另一端闪耀光辉。
　　有人说：爱是寂寞撒的谎。他却认为寂寞是对爱的留恋。不知道何时，他好像就成了寂寞的代名词。仔细想想，那是他们分手之后。
　　他依稀记得那次重逢。真的是好久不见。他看她的眼神总是比水还柔软。她搭着他的肩膀讲一些她遇到的趣事。他也从不自然到放松然后微微低着身子，让她搂着他的时候不用踮着脚。
　　她突然回头看着他。你会离开我吗？除非你不要我。他摸摸她的头。她笑嘻嘻扭过头去看着前面的路，继续说着没讲完的故事。
　　他说有她的地方总是充满乐趣。他说有她陪着的时候总是很短暂。
　　夜晚的风更加的神秘，除了行道树枝叶的摆动让它有迹可寻外，它就像他一样，漫无目的的漫游在黑暗的街道上。仿佛融入其中。
　　清明雨纷纷的时节刚过去不久。白天闷热，晚上清凉，却是这个时期的特点。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袖衬衣。冷风肆无忌惮的从他没扣的衣领灌进去。再怎么也就这样了……
　　也曾有人唱道：只有我守着安静的沙漠，等待着花开。再不坚定的人也有执着的时候，那是他们心中唯一有着光亮的地方。即使此时的他们悲伤孤寂到无法言喻。
　　这个有光亮的地方就是一个故事。其实一个人就是一个故事，很多故事汇聚在一起成了一个复杂晦涩的剧本。所有人都真实的感受着剧本里的喜怒哀愁。所有人都用真实且自然的反应表现着这个故事。那些情绪不是演绎，因为经历。
　　他路过了一个烧烤摊儿。一辆推车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在最边上，一个冒着火星和白灰的烤炉散发着热气。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因为夜风，中年女人紧紧依偎在男人身边。
　　那晚也是像这样刮着风。撒下的星光并不多。黑暗中她紧紧抱着他，冰凉的小脸贴着他的脖子。我好想你。她的眼角噙着泪水。他的心跳仿佛一顿，抱着她的双手更用力了。
　　他和她即使在一个学校，每个月也依然有数百页的聊天记录。但他觉得拥抱才是最实在的。有人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他同样愿意为这个拥抱加上一个一万年的期限。
　　那晚他们坐在操场看星星。他握着她的小手。小手冰凉凉的，他用他的双手包紧她的小手。这样很踏实。他没有安全感。他怕稍微一松手就会丢失。可他不知道有的东西抓的越紧反而流失的越快。而有些东西，根本就抓不住。
　　他穿过了三条街道。隔着玻璃可以看见一些零食，一些玩具，甚至精美的婚纱。几盏路灯和天上零星的星星遥遥呼应着。习惯了汽笛声的城市突然安静下来，或许比深海和星空更加可怕。
　　安妮说恋爱就是一场烟火盛会，你路过的时候它刚好在你头顶绽放，于是你停下来，用全部的身心去观赏，去感谢。当它熄灭，你安静转身，继续走上夜色黑暗中的道路。
　　仿佛为了应衬这句话，他停下来，感受到的却只有黑夜吹来的丝丝凉风。抬头看，一盆四季海棠此刻也未眠。
　　他点燃了一支香烟。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插在兜里。烟圈随着风飘散在空中。黑夜静得有些可怕。偶尔风带来的呼啸声，更让这个城市蒙上一层阴影。他的肺吸进一口尼古丁。他展开双手，他直面黑夜，没有一点防备。他无所畏惧。
　　不知何时，一点光辉从遥远的东方洒落下来，清新的空气，明亮的天地，仿佛一切都是新的。这是开始。
　　他跟她是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她一来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饭桌上她大口地喝下别人敬来的啤酒，豪迈得可爱至极。
　　他的余光一直在她身上。他没有主动去搭讪。但她却在众目睽睽下走到他的身旁，一手搭住他的肩膀，一手递来她自己的酒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喝下了一大杯啤酒。他忘记了他们说的什么。他只记得杯子边缘有一个红红的嘴唇印。
　　她轻吐着酒气。我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