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0章 “听见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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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浮岛（40）
“听过了吗？”
羽生所听见的声音带着些忐忑，也有几分期待。电话打来的时机正好，他刚摘下耳机，准备回复。
“嗯，刚把重新编辑的版本完整听了一次。”
“……觉得怎么样？”
在多伦多待了一周左右，回学校后温语还是决定用自己的琴补上那两个乐句。完成录音时还算满意，她挑了两个自己觉得音色与情感都到位的版本发给他。但写邮件时就开始紧张，又特意压着等了几个小时再问，没想到羽生那边已经效率极高地将她发送的音频剪辑进去，完成好了。
“我都试过，然后擅自挑了我觉得好的，”温语听见他显然是一番费力用心过后变得轻松的笑声，“谢谢你。”
“那……”
“很快了。”他似乎猜到了温语要问什么，“最近的比赛就在下个月。”
“啊，”她赶紧去翻手机上的日历，划过堆满的私人日程和待办。其实已提前标注好他本赛季的选站时间，但未准备好这么快……
她看见羽生自顾自把正思索的内容念叨了出来：“不过，每个场馆的音响效果都不一样，坐的位置不同也是一个因素，再加上录像收音的影响，还不确定大家能不能听到这个变化呢……”
他的节目从音乐、服装到编舞的细节都有考量，用表演抛出谜面，不多言，等观众去解出多样的谜底。也算美妙的默契。其实能够以某种方式加入进来对我而言已足够快乐，温语心想。但没说出口，而是笑道：“总之，我会努力去听的。”
意外的是，羽生对她也保密。虽然陆陆续续发来了几个训练跳跃的视频，但都没有配合音乐。
手机上一次性蹦出来好几条消息。
“今天训练完成得还不错。”
“对了，这边的编舞动作我也稍微做了变化。”
“但还想试试效果，你再等等”
“你之后看完整的合乐版本吧”
“我自己很喜欢”
温语按顺序读下来，仿佛眼见了他的思考过程，视线落到最后，他发来一个动画表情，猫咪露出满意的笑脸。
天气逐渐入冬，风雨雪都变得频繁。但因为有一个共同准备着的、必会到来的日期，觉得前方再恶劣她仍能怀抱期待。
直到刷到他自由滑赛前练习时脚踝受伤的消息。
说茶不思饭不想也不算夸张。虽然温语手头一切工作还在进行，只是依照惯性罢了，真正的神魂牵系在别处。脑海中还闪过先前他受伤的种种场景。
倒是羽生没有留给她犹豫要不要询问的机会。不久他就发来很简短的两句话：还好。不用担心。
无法立即去到他身边，温语忍不住马上拨了语音过去。转念一想就算赶过去又有什么用。一时肿痛靠冰敷，继续比赛靠止痛，完全痊愈靠静养。
论处理伤病的经验，他也更熟悉。
她在心里叹气，一不留神就皱起了眉。每一步她都帮不上，也拦不住。
打过去的电话被羽生转为视频，画面出现的第一秒，看见她低着头阴霾的脸色，羽生有些惊讶。
随后他先笑出来，像为安慰她，开了个玩笑，摸了摸胸口说：“怎么回事，吓到我了。”
温语回过神来，不该在他面前难过。但是笑意也勉强。
“温语，”一切考虑他已思考并决定，再说出口时云淡风轻：“明天的比赛，我还是会上场的。”
她最关心的倒不是这个，但的确是目前最需要确定的事。
“但是，我有我的理由。”
温语点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让他说下去。
“虽然受伤过很多次了……但，摔到头了怎么办，伤很重怎么办，万一再也不能滑冰了怎么办……每一次都会有这种想法，稍微，稍微地在脑中掠过。
但是这一次，我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明天温语也会陪着我，对吗？要带着我们一起完成的曲子见见大家呢。这样想着，我还挺开心的。”
温语想过，按过往经验，他大概率不会轻易退缩；进或退，她都信任他的决定，不认为自己能“劝说”他任何。却从没考虑这个原因，她刚要回答，听见羽生接着说，同样云淡风轻的声音：“温语，也早一点，和我一起，见见大家吧。”
他说完后有一段静默。
温语脑中口中也一片空白，仿佛谁为她摁住暂停键两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暂时将他看似随意的一句话所带出的种种或美丽或忧心的联想拂去，真心微笑道："明天加油。"
对面也笑起来，"是的，明天先加油。"
之后的，之后再想。
第二天还要上课，温语掐着羽生上场的时间，匆匆找到一处安静角落，戴上耳机坐下。
一踏上冰面就只有全神贯注。观看也一样，她两只手无知觉地握紧在一起，屏蔽了周遭其他的杂音。前两个跳跃顺利完成，节目行至后半，他几乎没表露出任何受伤的样子。
3A摔倒了。她跟着心中一紧，继而不知该担心还是觉得轻松。至少，他不必再忍痛。
“温语用自己的琴，我反而更喜欢。如果能用那么厉害的琴当然很好……但那不属于温语，也就不属于我们。”
她想起昨晚通话里羽生对她说，“这样说好像有点奇怪，那位先生给我们介绍那把琴上百年的历史的时候，我忽然想，一块木头活得比我们还要长久……不如抓住眼前、现下觉得珍贵的，只要我能做到。我是这样想的。”
即便代价是无可逆转地损耗这一副凡人肉身。她明白。
终于到了结尾部分。温语为了配合原本的剪辑，已经把曲目音频反复听了无数次，所以几乎是马上就听出了音乐上做的调整。和之前讨论的不同，这一次的版本没有将她发去的录音直接合并，而是将新加的音轨稍稍挪后，制造出微小的延迟回声效果，不仅大提琴声更加明显，还碰撞出对话效果，仿佛有两个声音微妙地和鸣，而不仅仅是一个为另一个衬托。
也和羽生讨论过编舞师的创意、他的想法、和自己感受到的意象。
但没想到，他小小的改动，给结局赋予了另一种故事。
仍然激烈，但肃杀转为了更明亮动人的色彩。如果开头他似独自站立在凛风中，穿越冰雪独行，到了末尾，疾行纠缠的琴音，就像孤诣高山者，终于在茫茫雪地中获得了他所追逐的回音。
最后的动作，他左手高举伸向空中，紧紧握住。
节目完成。温语还沉浸在刚刚音乐改编带来的惊讶和惊喜中，愣愣看见羽生因为体力消耗，急促呼吸着，一手撑在冰上，跪坐了一会，然后才站起身，再抬头时笑容明朗，向观众鞠躬。
热烈掌声中，观众席纷纷起身，冰童上来帮忙收拾各式各样的黄熊玩偶。摄像机拉近，她回过神，仔细看着眼前屏幕上表情的特写，一分一秒不错过。认出他一贯在结束时要说的“谢谢”。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句口型。
羽生好像看到了镜头，特意将动作放慢，直视过来，因而温语看得十分清晰，恍然世界上只剩下这一种无声之声：
“听见了吗？”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