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29章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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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浮岛（29）
羽生带她在屋内逛了一圈，最后回到书房。书桌上摆着电脑，和游戏手柄。
“选一个。”
见温语有些疑惑，羽生继续道，“先工作还是先放松一会。”
“……我带了书。或者从你这找一本，”温语说，“所以你可以先工作。”
他点头说好，大概自己本也是这么打算，“可能你会觉得……有点无聊。”
“不会，”她赶紧摇头，“你先做你的事。”
懒得再去翻找行李，就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然后回他身侧坐下。
是日文写的，用语有些晦涩，读起来断断续续，时而需要停下。温语难免走了神，视线就飘去羽生身上。
温语看书时在听安静音乐，现在摘掉一只耳机，听见羽生偶尔会不自觉地小声念出邮件或文件的内容，此外房间里只剩轻触键盘的声音。
睡时被他叫醒，但仿佛此刻才彻底醒来，认清彼此又坐在一起，不远不近，平淡安稳。
她一时有些舍不得移开眼睛。之前去观看过艺术家制作泥塑的过程。以手以指纹塑造、压实、定型，抚摸出寸寸肌肤神态，多么亲昵。而她现下只能以目光代替，看他侧脸，缓慢到停滞，眉目，鼻梁，确认每一毫厘真实的存在，不会振翅似蝴蝶飘去。
羽生戴着眼镜，电脑的光映在脸上，太过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注视。
温语有一个小本子随身带着，记录一些想法灵感，或做读书笔记。凝视时想起了什么，拿起笔写下。羽生从屏幕上抬起头看见温语时，她刚好写完最后一句。
“写了什么？”羽生问。
温语把本子调了个方向，羽生俯身过来看，索性她念给他听。
“We are told to remember the idea, not the man, because a man can fail. He can be caught, he can be killed and forgotten, but 400 years later, an idea can still change the world.
……
But you cannot kiss an idea, cannot touch it, or hold it. Ideas do not bleed, they do not feel pain, they do not love. And it is not an idea that I miss, it is a man.”
读完后有短暂沉默。他听懂了，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其中深意。她想开口解释，是一段电影台词，印象很深，刚刚莫名想起了，就随手默写下来。
但还没等她说什么，羽生又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在这里。”
四个字，像是不懂，像是能懂。她忽然怔住，继而笑道，“……是，我也在这里。”
不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仅留存在脑海的印象。
而是看得见、触摸得到，在此时此刻，共属于同一个现实。
他也觉得神奇。先前以为是温语善良而敏感，经常替他考虑，想到他所想的，所以默契。但又好像不止，例如刚刚，例如其他许多时候，他也能很快读懂。她有一些情思隐在密语中，而他生来知道哪一条是破译的路。
“事情处理完了？”
羽生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听见温语问。
“今天要做的完成了。”
“那打游戏吗，”没想到她主动提起，眼睛发亮，“虽然说我可能不太擅长，不过还蛮想试一试。”
“唔，最近在打这个，其实就是打怪过关啦，有双人模式，可以一起。”
他拿过手柄，教她基础操作。
对着一个屏幕，两人挨得很近。两个小魔法师在探索山林地图。温语学得很快，但玩得不熟练，经常一不留神就往悬崖边跑。
“你又去哪了，”羽生笑得无奈，操控屏幕上的小人，在原地绕圈等她，“这一关有boss，等会注意一下。”
温语抿着嘴点头，“说得我有点紧张。你怎么知道有boss？”
“因为我一个人已经全打通过了。别紧张，小心一点就行。看，出现了。过来帮我一下。”
“来了！……诶？！”
“……诶，你怎么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羽生暂时顾不上那边，一个人处理完剩下的怪物，费了一些力气才没有Game Over而成功通关。他把游戏暂停，看见温语在一边笑红了脸，头埋在手臂中，笑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抬起头，举手投降：“实在不好意思。”
他没看到吧？
如果他刚刚稍微分神，就会看见她的人物斗志满满地往悬崖下，而非敌人方向，毅然决然冲去的画面。
“是我不对，应该想到女生对这种游戏可能不怎么感兴趣。”
“喂，这是性别刻板印象，”她还在笑，但不甘示弱，“让我多试几次我肯定就可以了。”
羽生也笑，嘴上毫不留情：“那下次不要跳崖了。”
“……好。”
他换了话题，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其实你来前，我列了一些仙台可以去看看的景点。我记得你上次没有待很久吧？这次多逛逛。”
温语看到纸上他工整的字迹，景点名旁还打着星星，从一颗到多颗，底下有一行小字，解释星星数量代表他猜测的她的兴趣喜好，推荐的程度。
十分可爱，她笑眯眯地答“好”。
“我不一定都能陪你……”她理解。
即便她理解，“但有几个地方，想跟你一起去。“羽生说完又马上改口，“……不是，是一定要带你一起去。”
格外坚定。
她的心忽然颤动，春水淌过新绿的一瞬，再次说“好”。
视线落回屏幕上暂停的游戏画面，聊天时摁了静音，停在游戏名，和过关后人物升级的提示。
“不过，真的不无聊的。”温语轻声开口。
有想做的事，想爱的人，可能辛苦，但绝不是西西弗斯的虚无往复。
尽管她这么说，羽生有些犹豫，“有一次采访的时候，被问说每天是怎么度过的，我想了想，就是吃饭，睡觉，练习……休息时打游戏。感觉大家都会觉得没什么意思吧。”
“……后悔吗？温语突然问，“决定选择花滑的时候，想到过这一天吗？”
他有些讶异她的直白，诚实回答：“那时很小，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确实没想到，也没办法都想到……但是，不后悔。”
“那就够了。”
“但是加上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他无奈地答，语气竟有些不安：“这么枯燥，我可以忍耐，你不需要也……”
“以后枯燥也有人陪着一起枯燥，不是很好？”
有人见证破晓时分，也总要有人见证那之前漫长的重复，成了常态的等待，屡次煎熬出的耐心。
她愿意。
羽生顿了顿，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知道她并非什么浪漫幻想家，却总有她的办法，把想法带到更明亮处。
“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他提议。
温语点点头，合上本子，随他出了书房，在门口换好鞋子。
“带钥匙了吧。”
“带了。”
夜晚有风，比较凉爽。
“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在院子里种点什么？好像别人家都有养一些植物。我家看起来好空。”羽生问，似乎对这个想法很期待。
温语想了想：“我们可能只能养那种很久很久没人管也可以活下来的植物。”
他抚着胸口，夸张道：“……啊，好伤心。”
“温语更喜欢狗还是猫？”他忽然又问。
“都挺喜欢的。”
“这样，”羽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比较喜欢猫，不过狗也不错。是觉得总是飞来飞去，没办法做负责任的主人，不可能养宠物，才说要不要养植物好了。”
原来是这样。
“或者养蜜蜂试试呢，”过了一会，温语说，“然后我们就会有蜂蜜，然后说不定就会有可爱的小熊来家里做客。”
成功把他逗笑了。
听见他笑，她似乎也感到一种平静的、能支撑很久的快乐。
屋里特意留了一盏灯未关，两人站在外面，也能从窗口望到。
温语忽然想起，其实本子后一页写着她未念的，当时突发的感想。
人身脆弱，思想坚固。
爱人可吻，思无形迹。
我爱有你的露水世间，不爱永生。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2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