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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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怔怔地听吴哲和齐桓两个半夜开始闹乱子，具体怎样他都忘记了，只是刺耳的、满世界的哨子的尖叫声、叫喊声还有下楼的嘈杂声……他已经好些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三小时了，倒不是因为训练新兵的缘故，而是他一合眼，脑海里就出现成才他们看他的那种愤怒、绝望、伤心、冷漠的眼神，在他眼前翻滚、狞笑，他又不敢乱动，怕闹醒齐桓。他是一个兵，所以只是狠狠地掐自己，把自己掐得泪流满面……
面前的兵又在抗议，齐桓和吴哲也在照例找理由忙着2分5分的扣。许三多把头埋进了记分板里，他不敢看成才他们的眼睛，怕再看到那令他陌生的目光。
“报告！”
“30讲话！”吴哲这声音一听就是不耐烦地想找理由了。
“今天是星期天！”
“理由不充分，”齐桓也有些不耐烦了，“难道星期天就应该窝在床上吗？养猪呢！扣2分。”
“报告！”“47讲话！”
“星期天是法定的双休日！”
“在这里规则是教官定的。扣5分。”成才忙一把拉住了暴怒的47。
“报告。”那声音里透着冷漠。“34讲话！”吴哲眯着眼睛打量着说话的人，这是他第一次抗议，他好奇他想抗议什么。而许三多一听这声音，心就沉了下去。
“我要人权。”成才这不是没话找话吗？齐桓心里暗骂，难道他分扣得还不多？如果可以，齐桓想把成才拖出来揍一顿。
吴哲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成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分明地感受到了说话人的压抑与愤怒，塞满了火药。他看了看齐桓，后者也在看着他，再看许三多时，却发现许三多下死眼地盯着记分板，根本没抬头。他微微低头，缓步走到满面怒容的成才面前，一改油腔滑调，语气生硬而冰冷：
“34，你应该明白，你只是一个士官，你凭什么和我谈人权？你看看你周围，有几个军衔比你低的？”说着，还有意地看着成才的肩。成才愕然，现在经历过各种磨练的他，完全可以忍受一切贬低与侮辱，但是他却无法明白，为什么，当初的39会这样和他说话。那个平易近人的少校到哪儿去了？
吴哲继续残忍地炮击他：“还有一点，我想，这里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要不我替你说出来？”吴哲故意停了下来，让南瓜们想入非非猜测这个各项都是第一的34是什么来头，而那个被现在众人猜测的人，正使劲咬着唇闭着眼睛，他好象知道了这个口下不饶人的家伙将要说什么。他想反抗，可是没有反抗的余地，如果他现在身体上任何一个部位松懈下来，他觉得自己的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流出来。吴哲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许三多耳朵里，而他的手正死死捏住记分板和笔，仿佛要把它们捏碎。齐桓同情地看了看许三多，他理解许三多内心受到的折磨，可惜自己不能替他受这份罪。
“好吧，我替你说。”吴哲根本没有放过成才的意思，如果说高城当初一句句在师侦营和草原五班面前揭成才的伤疤是为了帮助许三多，是善意的，那么现在成才没办法把吴哲的行为用善意来解释。“第一次来，你放弃了，你不过是个逃兵；第二次，为了一些人，为了给这些人面子，你被留下了，然后又一次被打了回去。现在是第三次，我想告诉你，你可能仍然不合格！充其量，你只是一个三进宫的败兵！”他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声音很大，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成才呀然地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无情揭他伤疤的人，两眼除了泪水，还红红的，像要暴发的狮子的眼睛。他觉得胸口压迫着，他拼命地喘着气，他觉得如果在五分钟前自己还可以勉强认出面前的人的话，现在，他根本不敢认！
“我，不，是，败，兵！”他低声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压出来的，而后，他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现在连齐桓都觉得吴哲有些过分了。
吴哲的话显然激怒了所有认识成才的新兵们，而不认识的也在心里暗骂。这里已经不是在训练了，好象是在打仗，硝烟弥漫，火药味呛得人咽喉生疼。
“吴哲！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突然冒出一声，所有人都惊讶地把目光集中在那人身上。是马小帅，他现在根本就不管自己在干什么了。
“扣5分，理由自己明白。”吴哲看都没看他，张口就来。
“随你扣吧，你是骄傲，是尖子，我们都不如你！”马小帅已然失去了理智。
“扣5分。”吴哲仍然毫无感情。许三多拿着笔的手已经不是在记分板上划而是在戳了，弄得齐桓表情怪异地敲敲被他戳破的纸。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你！”马小帅继续发泄着，他把“你”说得很重。初次相见时，吴哲在船上和袁朗他们嘻嘻哈哈地开玩笑，虽然他那时已经疲惫不堪。后来在食堂里，他和吴哲从大学谈到军营，他们有多少共同的语言可谈。接着，吴哲又摇身一变，成了那个神秘的教官，把七连训得一愣一愣的，他并没觉得什么，因为他看到的是最可爱的吴哲。而现在，这个人变得突然不可理喻，残忍，粗暴，冷漠，傲慢。马小帅对吴哲失望了，同时也对那个从钢七连走出去的班长绝望了。
时间好象定住了，所有的希望已经破灭，所有的信心散失殆尽，这一切像一个黑压压的庞然大物，沉重而有力地压在头顶。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