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於菟第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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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最大酒楼的雅间里，一个黑衣男子对着摆满了整个桌面的各式佳肴，手上筷子翻飞，几乎是狼吞虎咽，吃相之差，只差没有上手直接抓了。
他吃的正欢，狭窄的雅间里陡然一个女声响起：“平翳啊，我饿了！”
只见那唤作平翳的男子筷子停顿一秒，又低下头去狂吃起来，边吃还边嘟囔道：“说谎，谁不知道神仙是不会饿的！”
那女声带了三分恼意，又道：“啊呀！可是神仙会嘴馋的呀！”
平翳这次连筷子也懒得停了，随口回复：“那关我什么事？”
女声彻底怒了：“平！翳！”话音未落，原本门窗紧闭的雅间，忽然便刮起狂风，桌上的佳肴几乎被掀翻。
“啊啊！够了够了，我马上喂你！！”平翳忙大叫。
狂风骤歇，女子声音响起：“这还差不多。”
平翳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小镜子，随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离镜面只有寸许的地方。
镜面漾起波纹，一个女子秀丽的面庞出现在镜子里，她蹙着眉，道：“不吃青菜！”
平翳看了一眼筷子上夹的青菜，叹了口气，把菜放回碟子里，又另夹了一筷子火腿鸡丝放到镜子前，问道：“这个吃了吧？”
女子眉头瞬间解开，笑嘻嘻的说：“吃吃吃！”
只见镜子放出白光，只一瞬，白光消散，筷子上夹的菜也不见了踪影。
平翳看着镜子里的女子吃的香甜，把镜面对准餐桌，问道：“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喂你。”
女子歪着头看了看，报了几个菜名，平翳一一夹了，放到镜子前。
待那女子满足的点头示意自己吃好了时，他看着桌上的菜，又高兴的举起了筷子。
那女子舔舔嘴唇，好奇道：“平翳啊，你都不会吃撑的吗？”
平翳不满的白了她一眼：“封依，我是神啊！”
封依嘻嘻一笑：“可是看你这吃相……”
平翳又往嘴里塞了一只鸡腿，含糊不清的说：“玉树临风是吧？不用太夸奖我……”
镜子里的封依笑的只差打起滚来。
好容易桌子上所有的盘子都见了底，平翳才恋恋不舍得舔舔嘴唇，起身准备走。他正待伸手掀开雅间的竹帘，却只眼前一花，一个身影风一般卷进雅间。
“谁！”平翳一惊之下出手如电，一把抓住来人肩头，定睛一看，只见是一个俏丽女子，一身劲装，眉目飞扬，自有一股野性妩媚之气。
平翳吃惊之下未及控制力道，这一抓虽未动用仙力，凡人的骨头只怕也要粉碎，但眼前的女子面上却未见痛楚之色，只这般定定看着平翳，眼神犹如劲草，坚韧不屈。
平翳见了，心下也生出些许敬佩之情，松了力道，笑嘻嘻的倚在门边，问：“这是哪家小娘子？这般急急忙忙冲进雅间来是为哪般啊？”
那女子几不可见的轻轻松了一口气，显是平翳刚刚的一抓令她很不好受。但她刚刚硬气的一声不吭，此刻疼痛骤然消失，她也只显出一瞬松懈。
只见她环顾雅间，冷冷问道：“你是风神？”
平翳不答，只笑着追问道：“小娘子姓甚名谁？又找风神何事啊？”
她睨了没正形的平翳一眼，道：“我叫于菟。手上有泽离衣碎片。”
平翳一呆，原本斜靠在门框上的身子瞬间站直，玩世不恭的神情也消失不见，正色道：“泽离衣？”
于菟略一点头，语气冰冷：“这里有神的气息，莫非不是风神在此？”
平翳笑嘻嘻的又没正形起来，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过去，道：“神气大约不是她的，不过，她倒还刚好在这里。”
于菟将信将疑的接过镜子，只见镜面又是一阵涟漪闪过，封依出现在镜中，问道：“你有泽离衣碎片？”
于菟点头：“是。我要你帮我一件事，事成之后泽离衣碎片即可奉上。”
镜子里的封依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道：“那是自然。不知姑娘有什么事？”
于菟迟疑一秒，终是坚决道：“请风神救凌昊阳一命。”
封依还没开口，一旁的平翳已讶道：“凌昊阳？那个将军？你一只虎精和他有什么关系？”
以平翳和封依的眼光，自然看得出这女子真身并非凡人，而是一只老虎。凭她能化成人形，修为不低。再看她这冷冰冰的性情，怎么会认识凡间的少年将军？就是认识了，凡人受伤再重，以她的修为，救回人来总有办法，何必大费周折来寻求天界的帮助。
这么想来，这只妖怪的要求……还真是奇怪啊。
平翳一边想，一边笑道：“于菟姑娘不如坐下，把前因后果和我们说说清楚，也方便我们出手。”
于菟点头坐下，接过平翳递上来的茶，原本坚毅如磐石的目光，慢慢被寸寸柔情覆盖……
她原本是森林里的一只老虎，像所有妖物一样，吸天地之精华，采日月之灵气，不知多少年过去，终于化成了人形。
可是，化成人形之后，她最先感到的不是阳光微风，而是浓重的血腥气。身为百兽之王，她天性中有对血的渴望。出于好奇，她顺着血腥味的方向下了山，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走到山脚的林地尽头，她看到的是金戈铁马，尸横遍野的两军交战的场面。
天性中的好战之心被完全激发，初化成人的她一时无法控制术法，现出原形，在本能的驱使下冲向战阵。
等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听到的是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抬眼，是一身金色甲胄反射日光，灿烂得如同天神下凡。甲胄的主人恰好低头，冲她一笑。也许是甲胄的反光太过耀眼，她只觉得那笑容灿烂的像是森林里穿透厚密枝叶投射下来的阳光，暖的让人沉醉。
由于之前不受控制的现出原形，她的气息极度紊乱，她只感到体内一阵乱流涌动，一时支持不住，又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身旁的一堆篝火。
一声惊叫，她纵身跳到黑暗里，还略微发着抖。不管修炼了多久，她的真身始终还是动物，有对火本能的恐惧。
刚远离火堆，就听见帐篷里响起一声轻笑。抬眼，是当日那个身披甲胄的男子。现在他只穿着便服，但是笑容却还是很灿烂。此刻他正对着她的方向，似是看到她的窘态，笑的灿烂。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是带着天真的暖意。
但她还是有些生气，冲着那个方向呲了呲牙。咦……呲牙……她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还是老虎的形态。她心下一惊，正想提气化成人形，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妖气几乎全部沉在丹田之中，无法运用。
一惊之下，她慌忙将能运用的那可怜的几缕气息运转一遍。幸好，运转过一个周天，能运用的气息增多几分。看来只要假以时日，要恢复以前的功力并不困难，但现在……
她警惕的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几乎走到她面前的男子，只见他不避不闪，依旧笑嘻嘻的看着她，毫无惧意。
见她看过来，他蹲下身子，几乎和她平视，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饿了吗？”
她一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他已经站起身来，喊道：“来呀！让伙夫拿几块骨头来！”
只见守在门外的士兵探过头来，对着她投过去充满崇敬的一眼，大声答应，然后快步跑开了。
她一头雾水，可是想到有肉吃，也懒得去思考了。自顾自趴在远离火堆的角落里，默默运气调息，同时等待属于她的肉骨头。
“嘿！”
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一个装满肉骨头的盆被推到她面前。
虽然已经是老妖怪了，但是此刻气息全无，她和普通老虎也没有什么区别了，照样饿的前心贴后心。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她扑上去开始吃起来。
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盆里的食物已经被她吃得差不多了。她抬头，看到一双写满诧异的眼眸。
她心想，看来是没有更多肉了。于是默默退回到阴暗处，趴下打算继续调息。
正要运气，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她的头，问：“这些够了吗？”
她抬起头，幽怨地看了那人一眼，心说：“当然不够啊。骨头上才多少肉啊。”
那人似是看懂了她的不满，笑着揉乱了她的毛，道：“没办法啊，现在将士们都要补充营养，你只好忍一忍了。”
她不满的冲他呲牙，他却只满不在乎的一笑，继续蹂躏。
百兽之王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她戾气一起，一跃就袭向他咽喉。
可是她快，他更快，只见他轻一转身，她就扑了个空。转身，好胜心顿起，她又腾身而起。
这一次她用了八分力气，向他一扑是虚，待他自以为避过之后，她尾巴重重一扫才是实。果然，他避开了被扑倒的命运，却没避开她的尾巴，被重重打了一下。
见他脸上有些惊讶又有些懊恼的表情，她没吃饱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成功的喜悦。摇摇尾巴，她高傲的趴回了原本的角落。
刚趴好，一只手又不知好歹的抚上了她的头顶，她刚要发作，却听到手的主人说：“你真不愧是救了我们的神兽啊！好聪明。”
她一呆，救了他们？怎么回事？是自己那时不受控制的攻击恰好……帮了他？她有点茫然。
可是，被夸奖还是高兴的，加上自己也没多少力气起身了，又一想，自己以后的肉好像还要仰仗这个人呢……于是，她趴下身去没再理会他的抚摸。可是，别说，他手掌的温度还是很舒服的。她轻轻晃晃尾巴，没了调息的劲头，只安静地趴着小憩。趴着趴着，就不小心睡着了。
等到醒来，面前已经放好了一大盆骨头。她高兴地正打算吃，却看见骨头后面一双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睛。
她进食的时候从来不喜欢被人窥探，于是她轻轻呲牙，表达不满。那双眼竟也很是知趣，立刻转向了别处。她满意的呼噜一声，低下头大吃起来。
吃完，抬头，营帐里已经空了，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去了。
她有点无聊的趴下去，调息了几个周期，终于还是太无聊，她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出营帐。
“才不是去找那个人，只是……嗯，四处转转。”她想。
走出帐门，就看见前方围了一圈人，嘻嘻哈哈的很是热闹。
她好奇的走上前去，脑袋拱着围观人的小腿。
“里面怎么了？”她好奇的向前挤着。
正艰难地向前挪动，忽然，前面空了，围观的人自动为她让出了一条道。她有点茫然的抬头，一看，周围人眼里有恐惧有崇敬，没有人的眼神像那个人一样温暖。
她怔了怔，还是迈着骄傲的步子穿过人群分开的通道，走到了一个围观的好位置。
定睛一看，原来是军营里的人在比武。
圈子里站着一个，躺着一个。
站着的是那个给她骨头吃的男子，躺着的……不知道是谁。
站着的男子看见她，愣了愣，笑笑，活动活动手腕，兴致颇高的样子。
这时躺着的士兵已经站起来，摇摇晃晃退回到人群中。一个瘦小的士兵窜进圈子里，热情的高声道：“还有谁要上来挑战，能让凌将军指点几下，受用不尽啊！”
此言一出，周围人鼓噪了几分，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
终于，有个胆大的站了出来。
然后……十招之后，倒下了。
下一个上场的，八招，再下一个，十二招……士兵连续上场，最好的一个没撑过三十招。
她看着，血液里的好战又发动了。
在那个瘦小的士兵又一次号召人上来挑战的时候，她一下跃入了圈内。
“哇！”“天哪！”周围爆发出感叹声和吸气的声音，这这这……是一只老虎，要和将军比划比划？
瘦小的士兵明显也愣了，转过头迟疑地看着将军。
那个人倒是坦然，眸子里带着玩味的笑意，却绝无轻视：“还等什么？发令吧。”
“哦哦。”瘦小的士兵忙不迭应声，“预备……开始！”说着，飞身闪出圈外。
圈内只剩下一人一虎，对视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於菟第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