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决裂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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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凉，皇宫里一片喜庆之色，到处张灯结彩，隐隐还能闻见朝露台上的丝竹之声。
“尹大人，还请从这边走。”小太监推开了偏殿的门，小心翼翼地看了看。
衡流拢好衣裳，脚步略有虚浮地走过去，小太监忙上前搀扶，一边担忧道：“大人您没事吧？得快些，守卫马上就要换班过来了，您忍忍，到了西殿就好了，王爷在那里等着您呢。”
衡流微微颔首，低声道：“劳烦你了。”说罢，闭了闭眼，努力忽视掉从右臂传来的痛感以及全身的酸痛软绵，跨出了殿门。
今夜月色大好，映得整个皇宫清冷静谧。
衡流随着小太监穿过一座座宫殿院墙，中途差点与一队夜巡的御林军撞上，所幸小太监机灵，及时带着衡流躲到了暗处的角落。
衡流看了眼小太监，这是个高手。
目不转睛地看着御林军走远，小太监这才敢转过身来：“尹大人，穿过这个院落就是西殿了。”
衡流朝院落看了看，忽然道：“这院子叫什么？”
小太监一愣，朝四周看了下：“盘瑜院，年前陛下给赐的名字。”
衡流皱了皱眉，垂眸淡淡道：“走吧。”
两人贴着墙角前行，周遭宁静，更显得夜色静好。
“站住！”
一道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此刻的静谧。
两人脚步一顿，瞬息之间，小太监已将衡流护在了身后。
“你非要将朕逼上绝路吗？”声线和缓低沉，在森森夜色里却隐隐有着蓄势待发的意味，“瑜之。”
刹那间，整座院落的灯火亮起，映得周遭明如白昼。
德宣帝站在庭院入口，身后是训练有素列队整齐的御林军，其余三面是静候于此的弓箭手与提灯垂首的宫人。
小太监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全身戒备道：“尹大人，您小心！”
衡流朝四周看了看，最终目光回到德宣帝身上，淡淡道：“景玮，你实在不必如此，以我眼下的情形，怕是两个宫人就足以打发了，戒备成这样，也太没有意思。”
“朕说过不会放你走，生前你是朕的，朕死后，你也必须同朕合葬。”德宣帝紧紧地盯着衡流，一句话却说得云淡风轻。
衡流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目光从眉眼流转至颌骨，早些年还有些青涩的轮廓以及灿如朝阳的眸子，也渐渐在这几年的辗转里，被岁月磨得成熟内敛，不怒自威，上位者的威严与贵气让人难以忽视。
衡流轻声笑了下：“景玮你很适合做皇帝啊，大晟在你手上想必会有另一番气象。”
“至于我，好像还轮不到皇帝陛下你操心。”
德宣帝眸色一沉，看着衡流，缓下声音：“瑜之，听话，我们回去好不好？不要让我为难。”
“为难”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衡流慢慢笑了起来，初时声音还低低的，最后却越笑越肆意，笑声响彻整座庭院，愉悦里的不羁，连夜间最亮的灯火都似轮为一种陪衬。
德宣帝静默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一时有些恍惚。
好像很久没有看到他笑了。
他笑得那么开心，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恍惚间还带出些飞扬的神采，脸色也不再如平日那般苍白，那种清风写意的潇洒落拓此刻全数流泻出来。
恰如当年。
如果一直这样多好，白头偕老，岁月静好。可立刻心中又是一痛，德宣帝清醒地明白，眼前这人，怕是恨极了他吧。
恨也不要紧，什么都不要紧，只要可以将他留在身边，怎样都是好的。
“景玮，你更难做的都做过了，还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没劲。”笑声渐渐停下来，伴着几声咳嗽，小太监担忧的转过身来。
衡流轻轻拍了拍小太监，示意自己无事，摆手让他退至一旁，抬头正视着德宣帝道：“你我之间的情分，我早就说过，是分毫也没有了。如今我只问你一句，你是放，还是不放？”
德宣帝柔声道：“你要走，可以。明天朕就吩咐下去，着人安排南巡的事宜。一直闷在宫中的确不大好，再过段日子，江南的桃花就要开了，朕陪你一起看好不好？”
“这是不让放行了？”衡流看了看四周静默的侍卫，慢慢抽出腰间的长剑，“说不得，也只能拼上一拼了。”
德宣帝的脸色难看起来：“瑜之你何苦……”
“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行刺皇上，你们这些御林军都是死的吗！”一道清脆骄纵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身大红宫装的明艳女子款款行来，御林军霎时如水流一样分流开来：“参见皇后娘娘！”
“臣妾给陛下请安。”女子盈盈一拜。
“你怎么过来了？”德宣帝轻轻皱眉。
“臣妾还想问皇上，太后寿辰，陛下不去陪着太后，反倒来冷宫闲逛是为何”女子语气不善，抬头直视德宣帝道。
“放肆！”德宣帝一扫袖摆，“朕想去哪，皇后如今还要一一质问了？”
“臣妾不敢。”女子似被德宣帝眼中的厉色吓到，低头后退一步，声音带上了委屈，“只是皇上，您说过今晚要陪臣妾的。”
转身又看向衡流，恨声道：“这人目无圣上，还口口声声称着陛下的名讳，实在是大不敬。如今又拔剑相向，意图行刺，还不将他拿下！”
“萧婉，”衡流淡淡提醒道，“做了皇后，疾言厉色可是最要不得的。还有，光天化日不是这么用的。”
“你！”萧婉登时恼怒，正待发作，转眼瞟见什么，忽又笑了，娇声道：“是啊，论才华与风仪，谁又能比得上我们名满天下的‘无拘’公子听说‘无拘’公子的一曲‘尽欢’得天下名士盛赞，如今，”萧婉看了看衡流右臂空荡的袖摆，叹息着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看来本宫是没有机会听到了。”
“不过本宫也不屑听，一个低贱男宠的琴声，能好到哪去什么无双惊鸿，我看这些名声怕是你从床上……”
“给朕闭嘴！”德宣帝沉声道，声音里的怒意毫无遮掩：“身为皇后，言辞如此粗俗，已是不妥，又违逆朕的旨意，旧事重提，朕看你才是大不敬！”
“皇上……”
“朕看天色已晚，皇后也累了，还是回宫休息的好。”德宣帝不再看向皇后，“小临子。”
“奴才在。”一旁的太监躬身。
“送皇后回宫。”
“是。”
“皇上！”萧婉愤愤，满脸不依，甩开小临子扶过来的手，朝衡流方向走了几步，伸手指着他道，“就为了这个下贱的废人，您已经好久没有召见过臣妾了！当年臣妾还是太子妃时，您曾说过会宠臣妾一辈子！如今却宁愿日日宿在冷宫，您知道宫中流言已到何等地步！”
“尹衡流有什么好？身为男子，却狐媚惑主，恶心至极！什么才华气度，我看不过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伎俩，如今没了右臂，连最卑贱的宫人都可以任意践踏！况且还敢屡次中伤臣妾，这种贱人就应该直接凌迟处死！”
“萧婉！”德宣帝大怒，上前一步。
“让我来解释给你听吧。”衡流手执长剑，不知何时，那把剑已轻轻搁放到萧婉如玉的脖颈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决裂夜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