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现》格子儿

9、第 9 章

　　“你看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让外面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朕怎么苛刻，连饭都不让人吃饱呢！”梓画住的桓微殿，一轮明月照墙头，几缕柳枝随着晚来的风轻轻摆荡。梓画好静，皇上便把这离乾清宫最远的宫殿赐给了他。梓画是南方人，一举一动都如行云流水，浑然一体。皇上命人将这桓微殿按梓画家乡的风格整修了一番，欣欣然送到梓画面前。皇帝的心意，梓画很领得。闲来便在□□院辟了一小块地，撒了些瓜果籽儿下去，隔几天浇浇水，间隔施些肥，等到春末夏初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绿汪汪黄亮亮一片葱笼。沅汶曾拉着梓画消瘦的手惊讶地问道：“做什么亲自种菜？想吃什么吩咐下人不就行了？”梓画微笑道：“想来闲着也是闲着。自己种的菜，味道总归是比外头的要好些，也新鲜也。”当天晚上，梓画摘了些蚕豆，批了几把南瓜藤，亲自下厨做了道火腿炒蚕豆，鸡蛋炒南瓜藤，都是南方特色的时新小菜。沅汶整日介山珍海味，腻得慌，一时吃到这样鲜口而清淡的时蔬，顿觉胃口大开。他一口咬下一大块糯米糕，一边道：“你还藏了这一手啊！朕以后要常来吃。”
　　梓画斯斯文文地送了口米饭进口，道：“就怕皇上吃不惯这样简陋的东西。”
　　沅汶如同偷了腥的猫儿，笑得一脸灿烂：“哪能呢，梓画做的，朕都喜欢。”沅汶夹起一筷南瓜藤，上面凑巧有个袖珍如石榴籽儿般大的南瓜，好奇道：“原来此物长大了就是南瓜呀。”站在下方伺候的孙公公拾起袖子揩揩额头，我的万岁爷，你生在金銮殿里，平时哪会瞧见这种东西。
　　“只不过，”皇上的龙眉皱了皱，“你这样大一个男人，只吃这些怎么会饱？怪不得那么瘦。”
　　梓画已然放下饭碗，轻声道：“蒙陛下关心，我的胃口一向不怎么大。”
　　皇上龙眉愈来愈皱，口气便有些生硬：“胡扯，你说你今晚吃了几口菜，朕只瞧见你扒拉白饭。难道朕堂堂一个大偃国皇帝，都养不起你吗？”
　　梓画的脸上波澜不惊，还是他一惯的风格，只垂着眼，闭着嘴不说话。烛光摇曳，那样长长卷卷的睫毛映在白生生的脸颊上，形成两弯黑黑的沟。
　　沅汶看着看着便有些心疼了，在心里骂了几句自己，为什么又为这样的小事动怒了。便戚身上前，环住这别扭的小东西，缓声道：“对不起，朕脾气大了点……”
　　梓画的睫毛抖了抖，抬起眼看向沅汶，还是轻声道：“没什么，本来就是我不好。”
　　沅汶将他环得更紧了些，道：“朕看你晚上确实没吃什么，不如朕命人去拾掇些螃蟹来，朕与你，一同坐天井吃螃蟹赏赏月如何？”
　　“好。”
　　孙公公乖觉地退下，御膳房的人又有得忙活了，他摇了摇头，快步走去。
　　澄阳湖的毛蟹很肥硕，壳儿一扒满满一堆红的黄。沅汶昨儿就着姜醋毛蟹吃多了些，肚有些积，便没有用早膳和午膳。一直到天将黑，小太监们四散来撑了灯，沅汶从案头直起身子，放下折子，正打算命人拿些吃的来，突然孙公公便在门外尖着嗓子禀报：“皇上，楼大人求见。”
　　楼明羽？沅汶扬起眉毛想了想，此番不知又为何事，便道：“宣。”
　　“楼大人，皇上宣您进去呢。”孙公公毕恭毕敬地在门外说道。
　　楼明羽进了御书房，对着皇上行了一套君臣之礼，很是周全，口呼万岁，边轻轻弯了弯腰。
　　“楼明羽，现在不是早朝，你可有什么事上奏？”沅汶歪身在龙椅上，一边端起一杯香茶浅闵一口。楼明羽穿着绯色的丝绸袍子，腰间挂了个碧青玉坠，同色的丝带绑在发髻上，此外再无半点修饰，但偏偏这样简朴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只觉得说不来的清逸脱俗，俊尔非凡。孙公公奉上盏香茶，退了下去，心想，楼大人真是上人之姿，难怪京城那帮丫头哭着喊着要入楼家。
　　楼明羽的狐狸脸上却显出一番肃穆神情来：“皇上，大事不好了。”
　　宫里的人都知道，但放在心里不敢说，当今的万岁爷好男色。太后为此事不知闹了几回，常跪在太祖庙里，抱着太宗的牌位一哭就是一宿。万岁爷别的都好说，但在此事上死也不松口。于是，这事也就慢慢拖拉了下来，大偃国的皇帝年已二十，凤仪宫的位置仍然空荡荡。
　　宫里的人都知道，万岁爷好男色，梓画大人就是万岁爷的小白脸。万岁爷的小白脸不好当，但当成梓画大人那个样的，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梓画大人十二岁那年进宫，一进便是六年。皇上明里暗里，眼里都是他。梓画大人这样的小白脸，当得委实出色。
　　万岁爷连龙袍都未来的及换，便十万火急出了宫。万岁爷十万火急，只带了两个青衣太监，便坐了顶素色小轿，冲进穆王府。大卫密探一众人等在张清的带领下早在王府门口恭迎圣驾。张清等人一声“参见皇上”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万岁爷便急急忙忙挥了挥手，道：“快，快领朕去。”
　　穆王府此时却是一副人仰马翻的混乱景象。穆王爷的厢房里整整齐齐跪着一班人，都是平时颜色乖巧伶俐可人的侍女小厮。间或着有侍女抬起袖子擦擦眼，偶尔的有小厮忍不住悲声哭喊一句：王爷。万岁爷的眉头愈发锁得紧，他有些慌乱地拨开珠帘旁的小厮，一个箭步冲进内室。
　　穆王爷的内厢房里点着西域进贡的雪莲香。一丝一丝烟吐着圈儿往上冒，淡淡的雪莲花香夹杂着麦冬味在室内盘旋。沅愛在床上躺着，梓画坐在旁的圆凳上，拉着沅愛的手，一动不动。
　　沅汶的脑子轰地一声，雷公的出火生意在头顶炸开。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