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城池》魏小粉

8、【三】 曲墨言站在

　　曲墨言站在画廊门口略有迟疑，夏纯忆突然约她见面，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其实完全可以拒绝，然而本能的好奇心让她很想知道夏春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许在这里能找到真实的答案。画廊干净，足够宽敞，简单的设计之中却处处流露锋芒。
　　“请坐，喝点什么？”与上次见面完全不同的装扮，似乎夏纯忆也发觉了，笑了笑，“因为工作，所以不能太随意，看起来有点太过成熟了吧。”
　　“没有。”曲墨言坐下来，安静的接过夏纯忆递过的热茶。
　　夏纯忆也坐过来，保持了一些距离：“我叫夏纯忆，夏春池唯一的妹妹，但是看起来似乎你更像是她的妹妹。”
　　“真的那么像。”
　　“觉得像的人就会这么想，或者爱得深的人也会这么想。”夏纯忆喝下一口茶。
　　曲墨言一时间愣在那里，深爱的人也会这么想，是说朴希哲吗，难道非要时刻提醒自己的替身身份？
　　“这个东西我想你也从来不会关注吧。”夏纯忆拿过一本杂志放到曲墨言面前，发出“啪！”的声响。
　　封面上的人很熟悉，是金侑田，标题，曲墨言有些看不懂。
　　“看不太懂吧，是你和侑田哥，哥是知名的作曲家被记者跟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从来没有因为女人。你是第一个，上面会有一些什么样的揣测依照你们中国的娱乐圈也应该是熟悉的。说无聊也会很无聊，但要是被利用起来，也会很困扰。”夏纯忆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不是没有拍到我的脸吗……”
　　“就因为没有拍到脸，会导致以后偷拍变得更加频繁，人的好奇心总是没完没了。”
　　“不让我和他再来往？”曲墨言觉得很可笑，夏纯忆的行为在她眼里幼稚无比，“你没有被偷拍到过？”
　　“什么？”
　　“喜欢了这么久，没有被偷拍过？”曲墨言放下杯子，“我还有工作，抱歉。”
　　“希哲哥只是寂寞罢了！”夏纯忆的声音在背后变得很刺耳，“希哲哥也许对你很好，那都是因为回忆，不过都是为了怀念，他除了姐姐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你能和希哲哥在一起都是托了姐姐的福！”
　　“谢谢你的茶。”曲墨言礼貌的道谢，安静的推门走了出去。
　　走了一阵，觉得口干难耐，在临街的便利店买了纯净水蹲坐在路边开始喝。大口大口的灌下冰凉的液体，才渐渐明白，原来现在所处的生活圈不再是从前那样的平凡安静，与朴希哲和金侑田的交集注定了会衍生出很多的事与愿违，注定了不能由着自己，其实这不也就是那个人看重自己的原因吗？今天是金侑田，那么她和朴希哲呢？会在什么时候也被偷拍，她自己会怎么样无所谓，只是害怕会影响到朴希哲，现在的他经不起任何折磨。庆幸的是，虽然韩国的娱乐圈滴水不漏，但依旧得屈服于那个人的权力阴影之下，不要妄图背弃约定，今天的杂志封面就是对她的提醒。
　　“喂，你看昨天的报道了吗？你喜欢的那个朴希哲跟林静恩在车里接吻被拍到了！”
　　“看了，那又怎么样！”
　　“得了吧，看你那个样子，装什么不在乎啊，明明就气得要死吧！”
　　“希哲哥……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收收心啊！怎么总有那么多的绯闻！”
　　“我看呀，你换个人吧，朴希哲有什么好，爱来爱去，反正又不会爱你！”
　　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聊着从曲墨言的身边经过，明知道是一些小女孩无关痛痒的闲聊，却还是忍不住都听了进去。
　　爱来爱去，反正又不会爱你。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吧，况且在他身边的原因自己也最清楚不过，所以也无需过多在乎。
　　回到家，朴希哲已经在厨房里，他忙碌的背影在曲墨言看来像是一场梦境。
　　“言，回来了。今天我给你煮了面。”孩子气的讨好，可是听着却有一些的刺耳。
　　曲墨言没有说话，没有笑，只是褪下鞋子光着脚上了楼。朴希哲楞了一下，端了面也跟上去。他的心里多少还是会觉得自己不忠，也知道曲墨言不会为了这样的一些明星间的绯闻而跟自己闹情绪，可还是会担心。看她进门时候的样子就不由的紧张，跟金永奎要求提早回来，看到早上走的时候给她留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动就知道她又赶着工作忘记了早餐，朴希哲太了解因为饥饿而导致的胃痛，所以特意煮了一些温热的汤面。
　　“言，怎么了。”看见蜷缩在床上的曲墨言，伸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没关系，不用觉得愧疚。”轻轻的开口了。
　　“把面吃了吧，凉了对胃不好。”朴希哲舀出一勺汤在嘴边吹凉，递了过去。
　　“别这样……希哲，我是曲墨言啊……”无力的闭上眼睛，心真的痛了，如果只是替代品就不用这么在意，虽然只是替代品，也请为了她留一些尊严。
　　“那你休息，有需要就叫我。”放下面，慢慢关上门离开。手机却震动起来，是公司高层，能亲自给他电话实在很不容易。
　　“希哲啊，这次绯闻配合的很好，你现在人气很高，也顺便福利了别人，我会给你奖励的。你说你，以前也同意这么做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不管怎样你一直都是公司的宝贝，乖乖听话会对你有很多好处。”亲切温和的声音，却是比尖锐的刀锋更让人难受。
　　挂上电话，朴希哲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边的柜子里拿出照片，细细端详，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发酸慢慢的被呛出了一些液体。
　　“春池，我做的到底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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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哲，你怎么了，为什么身上那么多的伤？”女子慌乱。
　　“不疼。”朴希哲还是笑了起来。
　　“别再让我担心了，希哲，那些事情我都明白，不用那么倔强，不至于为了我那么做。”女子落下眼泪。
　　“只是不想背叛你。”
　　“那怎么能算背叛，不要你再拖着一身的伤。”
　　“不。”朴希哲在女子微微的叹息中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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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什么都懂了，你却不在了，我也不想让她担心，可是好像却令她更难过。也许是我太过自私，明明早就该放手的人。春池，能不能给我一点启示，已经把爱都给了你的我，能用怎样的方法让她感到温暖？

　　镜子里眼睛肿的厉害，曲墨言用力的洗了洗脸。
　　“言，来吃饭吧。”朴希哲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刚买回来的。”
　　走下楼，一直低垂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样子，其实是不想让他有负担，都是早就明白的事情所以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一桌的食物，盛放着食材本身质朴的香气。
　　“先喝杯豆浆吧。”细长的玻璃杯子里面，奶白色液体，有微烫的触感。
　　“买这些要起很早。”看见了他的眼眶，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曲墨言。”忽然开口叫了自己的名字，有点错愕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眸，“你是我想要好好给予温暖的人。”
　　这样就足够了吧，他也想给自己温暖。
　　她心里会觉得有一些温暖吧，不是不在乎她，只是爱已经给了别人。
　　很多时候，很多人都不知道，幸福是远远凌驾于爱之上的。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为新歌拍MV，这次请了知名的国际导演，所以要求比较多。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吃饭，记得早些睡觉，生病别吃吃药就算了，要去医院……”朴希哲还在细细的嘱咐着，曲墨言喝着温热的豆浆，安静的聆听。如果那个人没有过早的离开，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对自己这般的细心叮咛，想着想着心又痛了起来。
　　看着曲墨言的样子，朴希哲知道她并没有听自己说了些什么，可是反而安心了，没有过多的在乎心就不会疼痛的那么厉害，突然夏春池恬静的笑靥出现在了面前，春池，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那么在意我，是不是会在更爱你的人身边幸福着……
　　“言。”用力叫了一声。
　　“恩，要走了？”曲墨言放下变凉了的空杯子，“要我给你收拾行李吗？”
　　朴希哲摇了摇头：“下午的飞机，东西永奎哥都会帮我准备好的。”
　　“路上小心。”
　　“言。”
　　“恩？”
　　“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你，每天都要你听见我的声音，而我也要每天都听见你叫我的名字。”那样的孩子气，那样的要求存在感。
　　“会的，每天都会叫你的名字，不管你听不听得见。”
　　曲墨言看着朴希哲的背影消失在冬日的阳光里，整座房子变成了只能听见风声的空城，寂寞流窜。曲墨言望着一直都没有关的门，朴希哲，要回来，回来也叫我的名字，不管我听不听得见。
　　步行至最开始来到这个城市所居住的地方，房东打电话说有从中国寄来了很久的邮件。从房东手里接过一包东西，很大但并不沉重，上面是熟悉的字体，手指轻轻的抚摸过仿佛还能感受得到寄发前的温度。
　　去超市买了一些生菜，西红柿，小黄瓜，千岛酱还有漂亮的苹果，在厨房简单的将这些东西搅拌在一起，盛在透明的水晶容器里，晚饭就这样吧。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拆开邮件，简单的两样东西——王菲的CD以及一个小小的U盘。
　　“小乐，收到我的东西了吗？地址应该是对的吧，给你看我的新发型，还不错吧。最近工作很顺利所以心情很好……”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了宋孝贤生动的表情，利落的短发，干净温暖，“那天在回家的路上有一家挺旧的音像店在甩货，其中就有王菲的这张专辑，主打歌是《我愿意》。还和我们从前上学时候听的一样动人。小乐，最近觉得自己老了，总是喜欢回忆，回忆以前的我们。千万别担心我，最近都有好好的吃饭，胃没有再疼过。小乐，听得到我在叫你吗？小乐，小乐，小乐……”最后的五分钟里，宋孝贤都在叫着曲墨言的名字，挂着安静的笑容，慢慢的重复。
　　嘴里咀嚼着的西红柿变得很酸，原来自己已经逐渐的忘记了那么多人。
　　“喂……”
　　“小乐！”明显能听出来很疲惫，却强打精神。
　　“我搬家了。”
　　“那现在一定很幸福吧。”对方的声音变得安宁，“幸福就好。”
　　“收到了你的CD……”停顿了一下，“孝贤……对不起。”
　　“小乐，大学的时候对不起这三个字你还没有说够吗？偶尔能想起我就可以了，我是要求很低的人啊。”
　　“也请帮我多照顾好姐姐，其实我也常常回忆……”
　　“我们都老了……”
　　再也没有了对话，可是也没有挂掉，只是安静的听着彼此的呼吸。
　　“嘟……”宋孝贤先挂断了电话，很突然。
　　仰起头，试图让眼眶里的东西倒流回去，耳边是王菲空灵生动的旋律。

　　“吃吧！”一只保温饭盒伸到自己的眼前。
　　“好久不见。”微笑着接过，是精致漂亮的菜肴。
　　“希哲……还没有回来？”金侑田坐在曲墨言身边，“一个人可以吗？”
　　“很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曲墨言慢慢的吃着，第一次吃到温热的饭菜，自从那个人离开以后，再也没有去过厨房为自己做些什么。
　　“晚上有时间吗？”
　　“会被拍到的。”曲墨言仍旧是有些冰冷的神情，水藻一样的发有些许的垂落了下来，“最近都很忙，而且你和希哲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金侑田看着一直没有抬头看过他的女子缓慢着吃手里的食物，好朋友。是在暗示吧，你和他是好朋友，你爱着的人，是你好朋友爱着的，所以你要做的有分寸。不想被误会，所以委婉又尖锐的拒绝。
　　“晚上有时间吗？”重复，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一些什么，可是忍不住。
　　不是曲墨言想要出现的情况，不想陷入某些境地，可是生活就非要这么无聊吗？就不可以让每个人都安安稳稳的平静过日子，按照原来的生活轨迹。
　　“会受伤的。”曲墨言放下手中的饭盒，“中国有句话，叫做飞蛾扑火。”
　　“你不也是在做同一件事吗？”声音突然变得不再温润，像是一把犀利的剑。
　　曲墨言沉默下来，无可反驳，从头到尾自己也是一直在重复这种飞蛾扑火的行为，即使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伤，仍旧停不下来，所以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不要再做同样的事情。曲墨言不想在金侑田温柔的眉眼间看到伤痛，注定给不了的，就不应该让他再继续。
　　“侑……”
　　金侑田深深地吻住曲墨言，因为害怕听到要求他放弃的言语。非要这样才可以吗？背负着一个人的爱，明知道注定给与不了，却还要这样的背负着……就算是被恨，就算知道会给她沉重的负担也要吻住，就让他在二十六年的岁月里为自己任性一次。

　　“啪！”玻璃杯突然从手里滑落，飞溅的细碎残片在裸露的脚踝划出微小的痕迹。
　　这是第几次心神不宁了，这种不安主要来源于朴希哲已经两天没有打来电话，打过去却一直关机，不停的安慰自己说他一定是太忙了，然而这个理由渐渐的让她自己都不能够信服。
　　收拾玻璃碎片的时候电视里明明是娱乐新闻，为什么女主播的表情如此严肃，混乱的画面，到处都是人群和救护车，曲墨言只听见了一个人的名字——朴希哲。
　　首尔公立医院。
　　门口挤满了年轻的女孩子，她们在喊着一些什么，都红着眼眶。曲墨言觉得有些的晕眩，失神的时候被一只温暖的手拉住，抬眼望去是金侑田。
　　“这里不行，我带你从后门进去。”给她围上一条厚重的围巾，遮住了大半的脸。
　　由特别通道进入了顶层的特殊病房，专门为名人准备以防受到媒体打扰。
　　“他还在睡，事情发生的比较突然，我也是才接到电话。给你电话一直都没有接想你可能也是知道了，才等在门口。”金侑田注意到曲墨言是光着脚的，“你的脚……”不由分说的就将她抱了起来。
　　“我没事儿，我想看看他伤到哪里，先让我看看他……”
　　怀里的女子力气突然大得惊人，心狠狠的疼了起来，用力抱住她，伏在耳畔说：“虽然没有很多的人，但是你们的关系还是秘密的，会被曝光的，就算是为了他，好吗？”
　　曲墨言这才停下动作，空洞着一双眼睛：“那我该怎么办，侑田，我……我要做些什么？”
　　“我们先去包扎你的脚，然后慢慢跟你说希哲的情况好不好？”
　　曲墨言只能由金侑田抱着去了外科。
　　“需要休息几天，你真行啊，光着脚跑了这么久都感觉不到疼吗？很多伤口都很深啊……”医生皱着眉头为曲墨言清理伤口，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觉得疼，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个人怎么样了，受了怎样的伤，会不会很痛苦，有没有生命危险……医院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噩梦一般的存在，消毒水的味道总会让她心跳加快，她很害怕医院的离别，一别就是生死，不禁想到那个已经离开他多年的男人。
　　身边的金侑田从她微皱的眉头看出了心思：“有一组高空的镜头，十米左右的高度，已经做好了安全措施不知道他怎么了竟然滑倒了，小腿骨折还有一些擦伤。不是很严重，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我想见他……”曲墨言轻轻的说出来。
　　等到真的看见了那个人，却是怎么都迈动不双脚。
　　“言……”躺在床上的人向她微笑，并伸出了右手，“只是骨折不用太担心，最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脸，还能漂亮的上镜。”
　　“傻瓜。”慢慢走过去握住那只一直温暖着自己的手，“不想听我叫你的名字了吗？”
　　“想呀，做梦的时候都想呢。对不起……”抽出被握着的手擦去女子脸上的泪水，曲墨言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是潮湿一片了。
　　“叫叫我的名字吧，想听你用中文念。”
　　“朴希哲，朴希哲，希哲……”渐渐的就哽咽了，可是还是坚持着叫着他的名字，生怕下一秒他会听不到了。那是属于两个人的世界，只剩下细弱的呼唤以及安静的微笑。
　　金侑田靠在走廊的拐角，右手抚着胸口，笑了起来。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画面了吗？
　　“侑田哥……”
　　“小纯也来了。”依旧是好看的笑容，“一会儿再去看吧。”
　　“她也来了？”平静的语气，夏纯忆是聪明的女子，所以不会不知道金侑田一个人站在这里的原因，“哥，非要为了她伤心吗？”
　　“很傻吧，你说我在这里疼给谁看呢，即使看了又会怎么样？”
　　夏纯忆深深的喘息着，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看着暗暗爱着那么多年的男人明明疼痛却还是温柔着的样子。
　　“小纯……”金侑田轻轻的靠在夏纯忆的肩膀上，修长的身材弯成寂寞的弧度，“只靠一下就好。”
　　四点半的太阳照射进医院的顶层，映射出四个人的孤单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