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城池》魏小粉

6、【一】

　　连续几天都没有见过朴希哲，他因为各样的通告每天都会起很早，晚上回来的时候曲墨言也早就入睡。然而曲墨言睡觉很轻，她知道朴希哲每次回家都会放轻动作，也常常会来她的房间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会轻轻拂开她挡在额前的发丝。每当朴希哲的手指触碰到她的额头，都会让她觉得温暖安心。
　　搬来近半个月，两个人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白天有各自的工作，即使没有工作曲墨言也能一个人很闲适的拿着相机到处的拍摄，或者去超市购买食材来填补家里硕大却空荡的冰箱，偶尔曲墨言会打开冰箱发呆，这冰箱如人心，即使被填满也温暖不起来。金侑田没有再打过电话，整理手机的时候发现了那个时候拍他的照片，干净温和，伴着黑白分明的键盘，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突然变得很清晰。

　　小女孩走在黑暗的隧道里，周围很安静，她在哭，可是没有人理会。终于她看见了一个面容温和的男子向他走来，她跑过去拉住，却被男人用力推开。小女孩跌跌撞撞的跟在男人身后，可是男人越走越快，渐渐的小女孩累了，脚也疼了，只能看着男人走远……
　　曲墨言坐在床上大口的呼吸，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而已，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生生的疼痛呢？梦中男人冷漠的眼神，那么清晰。
　　拿过身边的时钟，凌晨四点，窗外还弥漫着墨色。曲墨言没了睡意，刚刚出的汗开也始风干，起身罩上绵质开襟线衫随意的束了束头发，光着脚就下了床。经过朴希哲房间的时候发现他还没有醒，也不知道起了什么兴趣，她将耳朵贴在了房门上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心里想着应该还在睡，他昨天很晚才回来。
　　慢慢的走下楼，打开厨房的灯，静静的审视了一会，宽敞明亮，厨具齐全。
　　曲墨言眼前出现了这样的画面——穿着柔和颜色连衣裙的女子，系着格子围裙，身边的锅子里氤氲出热气，整间厨房都弥漫着好闻的食物香气。给身边的人一个暖暖的微笑或是亲吻，平静缱绻。发了会儿呆，曲墨言才打开冰箱选择所需的食材。
　　用温水将面粉细细的揉和好，擀成不薄不厚的片状，撒上干面粉来回折叠成长条，然后用刀切出细细的面条，放进已经滚开的锅子里，慢慢的就有了面的单纯香气。再去调和清淡的酱料，将面条盛上，细致的浇上，摆上温泉蛋以及烫熟的青菜，最后再撒上一小把切得细细的香葱。应该味道还不错吧，曲墨言将面碗放在桌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朴希哲微微喘着气站在了曲墨言面前。
　　“以为我跑掉了吗？”曲墨言看着朴希哲的样子，心里觉得暖。
　　“这是什么？”朴希哲坐下来，“真香，是，给我做的吗？”
　　曲墨言递过筷子：“趁热吃吧，不过太久没做，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中国的面条？以前从来没有吃过！”朴希哲吃下一大口，“言，这叫什么？”
　　言，竟是用中文念出来的。
　　“跟谁学的？”曲墨言开口。
　　“我天生就会啊！”朴希哲像个孩子顽皮的笑着。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吧，中国的早点还有很多，这样对身体也好。”曲墨言将锅端了过来。
　　“不要。”朴希哲没有抬头。
　　“什么？”
　　“不要你天天给我做。”
　　“你，不是喜欢吗？”
　　“你做的真的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谢谢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朴希哲低垂着头，不想让曲墨言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偶尔做一次就好，不要天天做，我每天起的都很早。”朴希哲抬起头，他的眼睛蒙了雾气，他在对着另一个人说话。那个女子，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直到安静死去。
　　曲墨言看着朴希哲，如鲠在喉。
　　……
　　女孩那年十六岁。
　　昨天下了细密的小雨，女孩没有带伞也没有像其他班上的同学一样等着自己的父母来接，一个人淋着雨回去了，虽说是初春但北方的雨依旧带着清寒，不长的一段路程竟也让她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当天晚上就觉得难受，昏昏沉沉的睡去，做着混乱的梦。梦里的自己好像在不停的哭泣，等醒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张纸条，是母亲写的，嘱咐自己吃药，说已经跟老师请了假，让自己好好的休息。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昨天回来就一直没有进食，觉得很凄凉，最需要温暖的年纪却就没有人来疼。下床，头略略的发沉，光着脚走到安静的厨房。
　　“来吃面吧。”中年男人温厚低沉的声音，在她刚进到厨房的时候响起。
　　“还是趁热好吃。”男人又说了一句来提醒在发愣的女孩。
　　坐下，拿过筷子吃了一口，整个胸腔都是暖的：“怎么在家？”小心翼翼的问过去。
　　“以后穿上拖鞋。”只说了这一句就离开，进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女孩就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着，很慢很慢，生怕吃完就再也没有了，可是哪里会一直都有。就好像一直都在渴求的东西，出现了就想拼命地留住，也不过是指间沙。
　　“碗……”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男人再度回来，“难受了？”看见女孩安静的哭泣。
　　女孩摇摇头，扯出一抹笑容：“面条太好吃了……”
　　男人微叹了口气：“吃完了碗就放在那里吧，喜欢，以后还做给你吃……”
　　以后还做给你吃。
　　可是，为什么没有以后了呢？
　　……
　　“我要走了，哥又在催。你今天有工作吗？”朴希哲披上了外套。
　　“下午要给一家杂志拍封面。”曲墨言将一只保温杯塞进朴希哲的手里，“冬天气候干，多喝些这个，不容易上火的。”
　　突然的拥抱。
　　“言……”清晰地中文发音，“言……”再一遍。
　　真庆幸，他喊出的不是夏春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