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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一】 又是一年的 ...

  •   又是一年的冬天。格外冷。
      医院,消毒水味道有些浓。
      病床上的男人安静的睡着,身体上纠缠着沁出了血迹的纱布,各种生命检测的仪器也占据了他仅有暴露的肌肤,像一个破碎的假人。
      曲墨言坐在一旁发呆,不久前的一幕是一场致命的梦魇。
      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的金侑田将那枚贝壳戒指举在曲墨言面前,他说,墨言,这是唯一的回忆了,你连这唯一的回忆都不要了吗?一字一句,像是无数尖锐而又绵密的针刺痛着曲墨言的心脏。
      她说了什么样的话?她做了怎样残忍的举动?
      拿过那枚戒指扔掉,抛物线过后,她看见金侑田泪湿的脸颊,她听见金侑田颤抖的声音,那是我仅有的回忆了,我舍不得。他奔向那枚戒指,再然后呢?金侑田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衫被风吹的鼓胀,在坠落的时候染上了点点耀目的红色,像是一朵朵红梅……
      严重的车祸,几乎要毁了这个会在将来极有可能成为莫扎特一样的天才,再想恢复到从前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以及坚强的意志力,医生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冷漠,眼神里却是惋惜。
      “侑田哥……他……怎么了?”夏纯忆的声音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安静。
      “曲墨言。”夏纯忆盯着她,红肿着眼眶,“侑田哥出事了,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啊?为什么!你说啊!”
      曲墨言也只是看着夏纯忆,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来找我,然后……”
      “啪!”一记耳光狠重的甩在了曲墨言的脸上。
      “侑田哥他现在很脆弱,一定是你,你明知道他的心都在你的身上,你明明都知道!”夏纯忆的身体开始颤抖,“哥最近服用安只有眠药才能入睡,否则他便一直坐在钢琴前一遍又一遍的弹奏一首曲子,那是写给你的曲子……我知道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勉强,也知道你和希哲哥对彼此的深情,可就算是要让侑田哥认清这段感情不属于他,也请你能够温柔的打碎他的梦。”
      曲墨言拭去嘴角的血迹,挺了挺腰身,直视着夏纯忆:“反正都是要被打碎的,说温柔,岂不可笑。”
      “对,很可笑,然后这就是你打碎的方式,你几乎杀了他!”
      “这样是最好的方式。”曲墨言红了眼眶。
      “对,这是最好的方式。这最好的方式就是毁了侑田哥。你看看他的样子!你看看他的手!那是他的唯一!”夏纯忆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精致的妆容早已经开始晕染,“音乐、钢琴是他唯一的寄托了……你知道吗?侑田哥……侑田哥的母亲昨天离开了……”
      金侑田的一切都被夺走了,所以带着绝望又期冀的心情来找她,然而她连这仅有的寄托也打碎,无疑,她是残忍的。曲墨言看着身边的金侑田,只觉得麻木,也许是需要承受的疼痛太多所以就麻木了。
      “小纯,请你照顾好侑田,我的出现对他来说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错误。所以,我需要消失。”曲墨言安静的说着,拿过包准备离开,推开门的时候她听到了夏纯忆的话。
      “不仅仅是对他,曲墨言,你的出现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错误。”
      推开门走出去,错误吗?也许吧,可是这与她无关,这与命运有关,与长久以来的愿望有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说放弃,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只要能抓住朴希哲的手,即使背叛所有人,即使被所有人痛恨到骨子里她也在所不惜。想到此,曲墨言也不禁吃惊,她竟然爱朴希哲到了如此地步,所以即使未来会出现比起现在百倍千百倍的痛苦与折磨她都不惧怕。

      “明天有一场宴会,朴先生指定要你去,还有曲墨言。”金永奎看着半躺在医院休息室的朴希哲。
      “我一个还不够吗?他想要的是什么?不过就是我的妥协而已。这场拉锯战里我并没有允许他可以碰言。”朴希哲盯着金永奎,眼神犀利,然而在金永奎看来不过是一只受伤小兽挣扎倔强的眼神。
      “可是谁叫曲墨言是你的一部分,所以,当然是一起的,而她又是你的弱点。”金永奎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冷漠,他知道动之以情对朴希哲没有用,“朴先生是如何的聪明,不会用暴力来对付一个女子,这点你可以放心。”
      “哥,你已经是他的走狗了吧?”朴希哲戏谑的盯着金永奎,胸腔里有莫名的难受,这是一直看着他经历一切的大哥,更像是一个父亲,然而现在也倒戈了,在他的背后是刀山火海,所幸,他还有曲墨言。
      “随便你怎么说,公司明天放你一天假,可以去陪她。”金永奎看看手表,“要坚持、保护一个人不一定需要这种抵死反抗,有时候反而需要隐忍与妥协……”
      “滚。”朴希哲低吼打断了金永奎。
      金永奎再未多言,推门离开,走到拐角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望一眼休息室里的朴希哲,连续的工作已经让他体力透支,不断地点滴也使得朴希哲的手背青紫一片,每次上节目都需要大量的粉来遮盖,严重的时候就只能靠带手套。只有金永奎知道他的身上有多少伤痕,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这是他一直以来看着成长的男孩,他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无法理解朴文熙为什么能够对自己的孩子如此残忍绝情,可惜他是成年人,是那些被现实同化了的大部分人中的一个,所以,他也只能站在帮凶的位置上。
      朴希哲陷在沙发里,他觉得头痛欲裂,要去参加宴会的事情一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会牵连到曲墨言。昨晚朴文熙命人将他带到庄园,坐在华丽的真皮沙发上盯着他看。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学不聪明呀,我的儿子。”朴文熙眯起眼睛。
      “聪明?屈服是不是更准确。”朴希哲笑了起来,“我真不想从你那张嘴里听到儿子这两个字!”
      “希哲。”朴文熙扯了扯领口,一副难受的样子,“别再消磨我的耐心,不要把我逼到一个疯狂的地步,我不过是想要你继承我的产业,这对你来说是何等的幸运,这么简单的事情有多难?”
      “你爱过吗?”朴希哲盯着朴文熙,“你,爱过吗?”
      朴文熙闭上双眼,他额头的血管有轻微的颤抖,爱这个字是他生命里的禁忌,他爱过吗?也许真的爱过,然而爱回应他的是鲜血淋淋。朴文熙突然起身冲到朴希哲的面前甩了他一耳光:“别高看了你那自以为是的纯洁爱情,我告诉你爱情根本就不存在!他们不过是包裹在欲望罪恶上的糖衣,到了最后给你的除了伤害什么都没有!”
      “啊!”朴希哲怒喊着,他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你要折磨我多久!你知不知道所有爱你的人最终都会被你折磨的不成人样,我的母亲是个妓女,她死在破旧旅馆的床上,浑身是伤,作为妓女儿子的我也该和她一样被人随便操是不是!朴文熙!你睁着一双眼睛看看我,我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只一句朴文熙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曾经他想亲手掐死朴希哲,每次想到朴希哲的母亲他都会觉得崩溃,那是他一生之中的挚爱却为了钱欺骗了他,当他亲眼目睹她和男人们交欢的样子整个世界在那一刻都毁灭了,这就是她的爱,只要给钱随便谁都行。然而当他得知她的死讯,他为他竟然还会有撕心裂肺的痛而感到羞耻,他恨自己竟然还会为肮脏的女人心痛。很多次他都想找人杀死朴希哲,对,他也姓朴,那个女人让他姓朴,终于多年以后助手递给他检验报告的时候,他觉得世界再一次的毁灭了。他一直折磨着的人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的亲生儿子恨着他诅咒着他,偶尔他也很想摸摸他的头,只是一想到他曾经深爱的人就会情绪失控,朴希哲的存在一直提醒着他,他曾挚爱的女人为她生下了儿子,这个儿子是肮脏邪恶的魔鬼。
      朴希哲赤裸着身子站在朴文熙面前,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他所有的屈辱都来自于他的父亲。
      “要不要这里的人都来□□!”
      “滚。不要逼迫我最后的底线,我可不想你的心爱之人在你面前生不如死。”
      “你敢。”
      “呵呵,希哲,你的天真你的爱会给你回报的。”朴文熙微笑着看着朴希哲。

      “用这个敷一下,有助于消散淤血。”曲墨言将热毛巾轻缓的敷在朴希哲的手背上,“很辛苦吗?”
      朴希哲蜷缩着身体偎进曲墨言的怀里:“抱抱我吧。”
      曲墨言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朴希哲能够躺的舒服,轻抚着他的背,那些日渐凸显的骨骼像细密的网收紧着曲墨言的心脏。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其它小孩子就知道听话妥协是最好的保全方法,而我不懂,没有朋友。”朴希哲抬眼看着曲墨言,笑了起来,“其实我也很脆弱,那个时侯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可以离开孤儿院,无论谁都好,只要能带我离开。”
      曲墨言的心脏痉挛着,只温柔的摸着朴希哲柔软的发。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离开了那里又会进到别的地方,无论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孤独,这世间是一座更大的孤儿院。”朴希哲拉过曲墨言的手,轻轻的握在掌心,“你知道吗?我曾经向一个小女孩求助过,当时我已经十岁,而她是那么的小,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但是她却说要带我走。”
      “然后呢?”
      “她说要回去求她的妈妈收养我……可是,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来过。”朴希哲心里隐隐的痛了一下,女孩至今的可爱笑靥仍旧能够记得清楚,那样澄明的眼神,“那个时侯对于她的相信是我的全部信念。”
      “她最终还是辜负了……”
      “时至今日我仍旧相信她一定是全力以赴了,只是有太多的事与愿违,言,你别笑我,那个我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女孩是我最初的爱恋,比春池都还要早。”
      “傻瓜。”曲墨言伏在朴希哲的耳畔轻轻的说着,然后安静的温柔的吻下去。
      “言……”朴希哲顿了顿,“他要你也一起去宴会。”
      “那我们一起去。”
      “可是我不想你去,我怕你会受伤害。”
      “别忘了,我们是战友,我也是战士,而且有你在身边,什么也不怕。”曲墨言早料到会有今天,早与晚没有区别。
      “你真好。”孩子气的一句表扬听的曲墨言心疼,她的希哲要求很低很低,只为了她的一个好,便愿意倾其所有。

      第二日,浮云缭绕。
      在所有世界顶尖奢侈品牌店里曲墨言都是伴着导购小姐的微笑与介绍安静地看,安静地听,但是最终都没有做出选择,朴希哲只是在门边的位置看着她游走在各款昂贵成衣中的样子,像一只迷途的幼鹿,眼眸里是潜藏不住的不安。
      “没有喜欢的吗?”朴希哲轻轻开口。
      “我们步行去那边的小街看一看好吗?”曲墨言想到了梨泰院。
      没有再多言,朴希哲拨通一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抓过身边厚重的围巾仔细的给曲墨言围好:“我们走吧。”
      沿着梨泰院熙熙攘攘的小街走了很久,没有大批的FANS涌出,只是偶尔有两三个女孩子带着羞涩的表情过来要求签名、合照,朴希哲都微笑着一一答应,曲墨言就在一边看着,看着他的笑,看着那些女孩子们的笑,内心就有了连成片的温暖。每次朴希哲都会走过来再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走,街道喧闹,心却安静。
      走过街角的时候,曲墨言停了下来,那是一家小小古董商店,老旧的有着时间痕迹的门,拉开的时候会有铜铃的清脆声响,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小店里的古董器具却恰是融合了这种氛围。曲墨言停留在一件白色旗袍面前,是真丝质料,有着精致细密的流云暗纹,领口的纽扣是磨光了的雕有凤凰图案的小石头,一看就是纯手工制作,没有那种机械的疏离。虽是放在角落却有着不容忽视的耀眼光芒。
      “可以……要这件吗?”曲墨言扭头问身后的朴希哲,小女孩一样的央求。
      “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注意到它了。”柜台后面的门里走出上了年纪的妇人。
      “所以这个不是非卖品?”曲墨言微微笑了一下。
      “当然,不过还有这个。”老妇人回身道柜台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皮质盒子递到曲墨言面前,“这个算我送给你,配着好看。”
      是一枚镶嵌着黑色珍珠的胸针,历经了时间的洗礼,却依旧闪烁着深沉的光泽。
      “这太贵重。”曲墨言推拒着。
      “缘分更是无价,收下它。”老妇人看一眼曲墨言身边的朴希哲,“好好珍惜。”
      “谢谢。”曲墨言道谢,笑容里有天真。

      “准备好了吗?”朴希哲牵起曲墨言的手。
      曲墨言点头,回握紧朴希哲的手,迈进这扇门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是他们都不能预料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紧握在一起,坚定的。
      满目是雍容华贵的富足之人,精制的衣着夺目的珠宝,曲墨言在其中却反而显得更引人注目。不过那些目光之中没有惊讶与欢喜,都是嘲笑嫉妒以及欲望。
      现在,她站在堂皇大厅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掺杂了蔓越莓的龙舌兰酒安静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即使是紧紧的拉着他的手,却也在不多时就被那些欲望世界的商贾权贵冲散在了人流之中。
      “看到了吗?”低沉的中年男人声音垂落在了耳边。
      微微抬头,是他,朴希哲的父亲朴文熙。
      “所以呢,这次聚会你想告诉我什么?”曲墨言轻啜下一口酒。
      “你看希哲,正是在最好的年纪,有着年轻的躯体,俊秀的容颜,优雅的举止,偶尔孩子气的任性……对于别人来说这都是强烈的吸引,那都是他所能拥有的权利,只是这种权利卑微屈辱。”朴文熙对着曲墨言展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再看我,青春不再,有的只是岁月堆积起来的理智冷静,以及真正的权利。这种权利非你们能撼动,我记得你们中国有一句话叫做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慈父的笑容里一双眼睛闪着冰冷的寒光,这样的话任谁都能听得清明,不过是软性的威胁要求他们都放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们还年轻,不知道现实的残酷,爱情,我从没有要阻止你们的意思。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找你也不过是想加速促成这件事,结果呢?小姑娘,看来你从一开始就骗了我吧,互相利用我见多了,你这样的小把戏还不足以让我在意。”朴文熙一边扭着华丽精致的袖扣一边看着不远处的朴希哲,“我已经是这样的年纪再没有从前的狠绝,可是……你们也不要逼人太甚,我是不喜欢拖拉的人。”
      “最坏的结果,我想知道。”曲墨言微微握紧了手里的水晶酒杯。
      “他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不过亲情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早就毫无用处。在意的是他偶尔眉宇间的相似,每每看到那个相似的瞬间,我既怀念又悲痛。”朴文熙盯着曲墨言的一双眸子,“倘若他不属于我也轮不到别人。”
      曲墨言也看着朴希哲的方向,而此时的他也搜寻到了她的目光,看到她身边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只见曲墨言举杯安详的微笑便放下心来。他知道曲墨言并不脆弱,对手越强大,斗志越昂扬。
      “谢谢你来的我的宴会,也希望今晚我的这些话对你来说并非喜剧故事。”朴文熙优雅的欠身便离开。
      终于朴希哲穿越人群来到曲墨言的身边,握紧她的手,有微微的颤抖:“还好吗?”
      “成年人的威胁而已,可我是个叛逆的孩子。”曲墨言笑笑,“走吧,这里不适合我们。”
      从容的拨弄开人群,两只手从未分开。彼此的心里都能预料到今夜之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更大的挑战,而坚持需要更强大的意志。

      “回来了。”曲墨言接过朴希哲递过来的衣服,看见了手臂上的伤痕,是新的,“很辛苦吧。”
      “我今天,去看侑田了……”朴希哲抬头,“他醒了。”
      曲墨言安静的坐下,目光盯着水晶鱼缸里两尾缠绵的鱼:“愧疚吗?你觉得这是我们的错吗?你说我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可是到现在我竟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朴希哲:“他好吗?”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好,侑田他,失去了记忆。”
      仿佛是瞬间触电,原以为没有投入感情听到之后会是轻松,却没想到心里像是缺失了什么。朴希哲轻柔的抱住她,轻柔的一下一下用手抚过她的背,原以为自己会庆幸金侑田的失忆,其实是金侑田抛弃了伤痛的回忆,全部送还给了他们。
      “或许我真的很可耻,原来知道一个人忘了自己的感觉是这么难以言说,其实不想他忘记,然而我给他的那些记忆一点一点的都是折磨,忘了也好。”曲墨言安静的开口,将身体更缩紧了一点。
      “要去看一下他吗?”
      “算了吧,既然都忘了,就当个陌生人。”
      “也许对于现在的侑田来说你是个陌生人,可是他对于你来说却不是,即便忘记了,也是付出了全部身心的,去道别吧。”朴希哲将曲墨言瘦削的身子拢进怀里,用下巴摩挲着她突出的蝴蝶骨。

      对视金侑田双眸的时候,曲墨言释怀了,那双眼眸让她错觉又重新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在柔光之中弹起动听旋律的白衣男子。
      “你好,请问你是我的朋友吗?”金侑田开口。
      “不,不是,我们不认识。我是朴希哲的朋友,帮他给你带点东西。”说着她将亲手做的杏仁圆饼放在了桌上,她记得,侑田是爱吃的。
      “谢谢你,因为我失去了记忆,所以……”金侑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不过我会努力慢慢的想起来的。”
      “有时候,回忆并不是个好东西,既然忘记了,大概是要你重新拥有新的记忆,会比以前更美好。”曲墨言微笑了起来。
      “那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明明知道也许面前这个人对自己一无所知。
      “你是一个钢琴弹得特别好的人,并且能谱出非常动人的曲子。”曲墨言看看手表,过长时间的停留并没有什么好处,“原谅我只知道这么多,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先离开了,你要尽快恢复,很多人都在等待你。那个一直都照顾你的女孩儿是你唯一的恋人,要对她好。”
      “谢谢你,也希望你能幸福。”金侑田露出了温和好看的笑容,看在曲墨言眼里,是绵绵的疼。
      曲墨言站在医院大楼不远处,望向金侑田病房的窗口,他终于不再消瘦,一张红润的脸庞生动好看,果然告别了自己就会好起来。再次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很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但是更想说一声谢谢,谢谢你给过的那些诚挚的爱,也谢谢你的失忆,才救赎了我太多的给不起,记得你曾对我说过,“遗忘你,我还没有这种本事。”所以上天终于看不下去,让你拥有了这种能力,要好好过。转身,便是头也不回,在记忆的断层里他们挥手作别,离开彼此的生活。
      从回眸到转身,金侑田站在窗口看得清楚,望着曲墨言离开的身影被阳光越拉越长,轻轻地挥了挥手:“遗忘你,我想我还没有这种本事。” 终于那个已经刻进生命里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金色的苍茫中,“最适合我的位置就是原点,再见。”
      是自编自导的一出戏,演员只有一个,观众都被欺骗,失忆,果然是最好的方式,从现在开始便是真的要失忆了。仍旧要感谢,谢谢你给过的时光,即便都是伤害也值得收藏,一直以来你总是用谢谢这两个字将我挡在向你靠近的道路上,现在我也对你说这两个字,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用这两个字在我们之间画上句点。金侑田伸手抹去脸上潮湿的冰凉,唇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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