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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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
里德尔很恼火。他刚刚完成冠冕的那只魂器就丢掉了它——幸好他一直有所防备，其他魂器都藏在妥善的地方。里德尔心中有底，不论发生什么，今天最差的结果，也只不过是丢掉冠冕的魂器而已。
多瑞娅。
他默念她的名字。为她背叛般的行为感到愤怒。
但他不吃惊。他明白为什么黛玉要同他过不去。他还记得毕业前那场冲突。她说他执迷不悟，在错误的方向走的太深；他同样恼火，因为她在质疑他的每个决定。
后果就是，黛玉——里德尔从九岁起就自信会成为自己妻子的人——同里德尔在毕业晚会后彻底分道扬镳。
同伴（或者说无脑的手下）暗示说过，毕业这几个月，伊登·艾森伯格叫停了订婚仪式，跑去向多瑞娅发起猛烈追求。里德尔其实是没多少感想的。
他不担心艾森伯格那个小子。他知道她不会和艾森伯格在一起。里德尔曾经如此笃定——如果真的有那么点苗头，这件事早就会发生了。他和黛玉的关系稳如磐石，现在的矛盾只不过是在其上蒙上一层水雾，迟早要褪去的。
等他出人头地——这件事用不了多少——黛玉会弄清自己的感情的，她迟早会发现，她的那些小执拗是幼稚的。如果她不再在魂器上的事同他纠缠不休，那么，在其他的问题上，里德尔乐于做出慷慨的让步。
不过现在，自己被绑起来，绝对被动——他承认，这是他的倏忽。黛玉一向出色，又知道太多他的各种秘密和想法，能猜到他的动向然后伏击他，不算难事。
他得学着防着她了。里德尔想。他有点头痛。对一个从前几乎毫无保留的人防范，难度简直等同于防范另一个自己，而且她还总能看透里德尔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潜意识。
里德尔躺倒在自己从前的枕头上。
他在为一阵自己的“服软”打草稿。除此以外，他想抓住这次机会，与她和好。起码这种敌对的情绪不能继续存在。
黛玉在外面站了好几分钟，倾听房里的动静。对她拉力说，这样走进去质问他实在是件荒唐的事。可她鬼使神差似的，伸出手转开门把，走进去。
里德尔躺在那里，耸耸肩，朝她露出笑容。
明知道他带着精心设计的面具，黛玉仍然忍不住感到真切的快乐。
这么多年过去，她设想多次相间时的场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她站在老宅业已破旧的地毯上，空气里浮动着往日气味的尘埃，还有他熟悉的那张脸，一切让她瞬间变回九岁的年幼的自己。
“好久不见，过得怎么样？”里德尔问。
黛玉看着他的眼睛，没忘记她为什么而来。“冠冕在我手里。”
里德尔真诚的关心之意在眼中闪烁了一下，瞬间有一片阴沉和恼火飞过去。黛玉没错过它们。他的友好都是经过策划的表演，她比谁都清楚。
旧回忆卷来的美好感觉在她心里像尘土一样又沉下去了。她盯着里德尔：“冠冕我不能还给你。”
“多瑞娅，”里德尔飞快调整情绪，用带着点可怜的哀求口气商量道：“我知道你还在为我之前做过的事情生气。可你也知道我需要它们。你把冠冕还给我，我以后就收手。我保证。”他英俊的脸和精心计算过的迷人神态足以让大多数女生心软。
可黛玉毫无动摇。她捏着魔杖，留神着里德尔捆在柱上的手，一步步走进，站在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幼时亲密无间的记忆褪去，下一波潮涌上来的是截然相反的情绪。失望和恨意攥住她，她盯着里德尔，有很多话想问他。她太了解他了，那些问题不必真的问出口，她已经知道里德尔会如何作答。
她还在等什么呢？黛玉想，她举起魔杖——这一天终于到了。
那熟悉的脸孔从她眼前闪过，那亲昵信任的笑脸……已经不在了，而始作俑者却还坐在那里，带着他一贯的傲气地在装模作样。
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里德尔惊出冷汗。身体僵在那里，思路在脑海里疯狂地转动：他什么时候得罪她的？
里德尔从来都是释放杀意的那个人。从来没尝过被这种情绪直指的味道。现在他感受到了。黛玉眼神复杂，握魔杖的手微微抖动，她仍有些犹豫，但神情足够冷酷，只剩最后的一步。
他曾经可惜她不是杀人的人，全没料到没过多久，事情可以出现这样大的逆转，她的魔杖就直直指他的心口，嘴里随时会念出致命的咒语。
“你到底是谁？”里德尔嚷道：“你不是我认识的她。”
黛玉笑了：“我就是我。”
她似乎又不打算动手了，里德尔松了口气，打算装作不知刚才惊险的杀意，仍在维持几分钟前平和的谈话气氛：“请告诉我，我哪儿做错了。”他动了动手腕上的绳子。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嗤笑：“是我做错了。我哪儿都错了。”
“魂器确实是个坏主意，”里德尔咬牙说：“我发誓到此为止。甚至，你可以毁了其他的。”他在床上动了动：“我很抱歉，我应该为你多想想的。”
黛玉没被他的话打动。她看他的眼神让他非常不舒服。那眼神是在说“你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里德尔开始恼火起来。现在朝她发火会把事情变得更糟，他只能暗中咬牙。
黛玉看出他在生气，露出个似笑非笑的悲伤表情。
“没想到，你还会为我生气呢。”
“我又不是个石头。”里德尔不再掩饰情绪。
“你会变成石头的。”她说，口气让他觉得奇怪。
她向后退了些，离开了窗边的晨光。“是时候了。”她向外看了看，她的角度可以看到曾经的那个花园。她微微笑了笑。
“什么？”他警觉地问。
“缩龄剂的药效。”进入房间后，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黛玉二十岁的那张脸开始变化，光滑被皱褶取代，温柔的面部轮廓松弛下来，乌黑的头发褪色，变枯。
刚才的妙龄少女从房间里消失了，将那少女吞噬掉的，是个已过花甲的老妇。不是魔法，是比魔法更强更恐怖的东西，时间。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从前的温润水光干涸了，黑眼珠反倒因此多出了几分锐利。
“汤姆，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她曾经在他耳边轻声读书，曾在虫鸣间为花念悼词，那忧郁温柔如冰凉锦缎的声音没有了，只能在沙哑的嗓音里隐约寻回一丝雅致的影子。
里德尔跳起来，绳子在手腕上扯得生痛，把他拽的跌回床上。
“过了多少年了？”他大吼道。他向窗中倒影看，又低头狂乱地检查自己的双手，低头去摸自己的脸颊，鼻梁……还好，丝毫没有干瘪，仍是少年的皮肤。
“怎，怎么……？”他迷惑地仰头望向黛玉，以为这是一个疯狂的玩笑。
“你问我冠冕，”黛玉说，她语气柔软，嗓音干枯：“你就是那冠冕。汤姆，现在是1998年了。”
他是魂器里的那个魂片。
他浑以为自己仍是少年，可如今世上已过五载。
里德尔瞪大眼睛：“我……我呢？那个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