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杜秋娘进宫》吴俣阳

35、金缕衣恨（5）

　　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还会因为她当年天下无双的美貌可怜她惋惜她，有的只是轻蔑，有的只是不屑，有的只是谩骂，有的只是无动于衷，甚至是无情的诅咒与推搡。
　　谁能想到，曾经有着沉鱼落雁之容，又把一支《柘枝舞》跳得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仰梅会成为一个人见人厌的怪物？而让她从一个韶华女子蜕变成一个丑妇的恰恰是她心爱的男人，还有令她迷醉的爱情。玉凤都知说，不经历真正的爱情，我们就不能成为出色的歌舞伎，可是经历了爱情的仰梅又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母亲说，玉凤都知的话我只理解了一半，不经历爱情的悲欢离合，也许我们终其一生都无法成为出色的乐伎，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沉溺于爱情的痛苦里，去没完没了地品尝那份委屈与伤痛。做任何事都要适可而止，何况是男女之情呢？
　　仰梅憔悴的面容和她那双哭瞎了的曾经水灵的眼睛一再徘徊在我忧郁的眼前。她依旧伤心，依旧难过，她依旧张大了嘴巴想要控诉这个世界对她的冷漠与无情。只是，除了一如既往的悲伤与哀怨外，那份在她看来伟大而又永恒的爱情又为她带来了些什么？它给她带来的唯有丑陋、孤寂、疾病、与世隔绝，难道，我真想一直都沉醉在对他的思念里，成为第二个仰梅吗？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此时此刻，我不愿意去琢磨爱情，也不愿再去想那些令我头疼的事，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池塘，只想让脑子迅速陷入一片空白。而就在这时，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摇樱都知居然在我面前挥舞着长袖，踮起脚尖，在那萋萋的芳草地上急速地旋转了起来。我知道，那就是胡旋舞，是摇樱都知引以自豪的胡旋舞。
　　没有音乐，没有鼓乐、琵琶、横笛的伴奏，摇樱都知在和煦的暖风中和我的注视里急速起舞，那优美的舞姿，仿若雪花在空中飘摇，仿若蓬草迎风飞舞，仿若蝴蝶翩翩起舞，仿若蜻蜓点水，仿若江妃踏波而上，那旋舞的速度，便连飞奔的车轮与急速的旋风也逊色了许多。摇樱都知便那样舞啊舞啊，时而左旋，时而右旋，且不知疲倦，千圈万周转个不停，我的心也跟着她旋舞的足尖跳个不停。她旋转的速度是那么那么的快，快得使我几乎不能看清她的面容和身形，我只觉得她就是一阵风，一团模糊的影子，一团袭人的剑光。
　　原来这就是被人们称作天下第一的胡旋舞。摇樱都知高超的舞艺看得我眼花缭乱，让人不得不对她精湛的表演叹为观止。要是我也能像摇樱都知那样，能够把胡旋舞跳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也就不枉此生了！作为歌舞伎，还能有什么比练好胡旋舞更能让人感到欣喜满足的呢？我想学习胡旋舞，我想成为一个出色的歌舞伎，我想在众人面前用自己的舞姿俘获更多艳羡与赞叹的目光，更想成为摇樱都知那样具有一流技艺的乐伎。
　　其实胡旋舞还可以站在一块小圆毯子上跳。一曲跳罢，摇樱都知望着我耐心地说，在小圆毯子上跳胡旋舞，不管舞人如何纵横腾踏，双足都不能移于毯外，难度丝毫不逊于在圆球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