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杜秋娘进宫》吴俣阳

20、人面桃花（10）

　　我就那样一直旋转着柔软的身躯，直到所有的伴奏都嘎然停止，直到雷鸣的掌声在我耳畔响起，直到玉凤都知向我投来钦许赞叹的目光，才奋力终止了所有令我伤心悲恸的舞蹈动作。然而，当我睁开一双模糊的泪眼，向酒席上他的座位投去温柔而又哀伤的一瞥时，却发现那袭白袍裏身、手执羽扇的他早已不知所在。他走了，我知道，他是带着满心的伤痕与屈辱，黯然而去。然，我仍然期待奇迹的出现，只是瞪大眼睛，任呆滞的目光茫然而又无助地在逡巡在所有酒客中，默默捜寻着他的身影，尽管也明白这一切都只是多余，都只是亡羊补牢，再多的遗憾与疼痛也丝毫补救不了什么。
　　那一夜，我仿佛从天堂瞬间跌入了地狱。他一句话也没说便飘然离去，可见他是多么无法接受我歌舞伎的身份。那些天高云淡的日子，枫林中一起携手走过，他一直把我当作懵懂纯真的良家女，又怎会想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会是一个雏伎？他一定很难过很伤心，也许还会很愤怒，可是崔公子，杜秋真的无意向你隐瞒些什么，我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只是不想这么快就失去你关注的目光，只是不想让你离我而去，你可曾明白小女的心思，又可曾怜惜小女这一片心？
　　他送的那枚红叶还在我泪痕斑斑的枕畔兀自躺着。轻轻，将红叶置于掌心，哽咽着一字一句地念着他写在上面的小诗，我的心，一阵阵疼痛，却又伴着一阵阵惊喜。真的就要结束了吗？真的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了吗？真的再也无缘与他邂逅了吗？那片火红火红的枫林，是不是已经随着秋天的逝去凋零殆尽，而羽扇纶巾、青衫白袍的他是否也走出了那片如火如荼的情天？
　　我不知道。我只是捧着那枚写满爱的红叶，轻轻送到嘴边，将一个深深的吻烙在了它纵横交错的脉络里。也许，当时光辗转、世事变迁后，我和他早已鬓发斑白时，这枚红叶还会如初般艳红似火，而那清晰的墨字也还能照见我这一怀少女如水般潋滟清澈的深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