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吴歌：杜秋娘进宫》吴俣阳

10、烟雨江南（10）

　　枫林似乎是懂我心思的。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它们就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陪我一起伤感、一起难过。都知大人总是说我没把全部的心思用来学习各种技艺，这样下去又怎么可能成为闻名天下的歌舞伎？她一直立志要将我培养成第一流的乐伎，不仅要擅长各种歌舞、精通琴棋书画，更要学会诸如茶道、插花、化妆等技艺，而最重要的便是学会察颜观色，仅凭对方的一个眼神就能猜透男人的心事，哄他们开心，顺遂他们的意愿。
　　天知道，我并不想成为一流的歌舞伎，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走在润州城丁香花开的青石板铺就的巷道里，去欣赏天高云淡的闲逸，欣赏静水流水的幽深，欣赏渔舟唱晚的惬意，欣赏烟雨江南的那份玲珑秀美、淡雅精致，然后，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走在紫陌红尘里，去釆撷一枝芳菲的桃花，去听一汪泉水叮咚，去看白云静静徜徉在蓝天下流溢出肆无忌惮的美，一遍一遍，细说心事，给那个懂我的人听。
　　又下雨了。江南的雨总是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但它下得并不令人讨厌，总是温润而缠绵的。伸手，攥一把秋天的雨在掌心，静静欣赏着这一树树枫林流火的美，我的心倏忽间便又一次陶醉了。尽管母亲一再叮嘱我决不可以再进入这片枫林，尽管那个恍惚中于枫林中看见的女子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魇里，但我还是难以舍弃这片静美，一到枫季，便会偷偷溜到林子里，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偎着一棵树坐着，一边看它的茂密葱茏，一边听远处江水的涛声，一边想着那个出现在我梦里的女子。
　　我不知道她是谁，却又忍不住对她心生好奇。我一次又一次把梦中见到的她小心翼翼地画在雪宣上，尽管她总是不断换着不同的华美衣裳和佩饰，但她的眼神仍是一如既往的落寞与忧郁。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和那片枫林一起出现在我梦里？轻轻，捧着刚刚画好的画像，我一遍又一遍地问她，到底为了什么要来见我，是有什么别人无法与之分享的心事想要对我倾诉吗？
　　是的，她有着太多太多的话要对我说。她想告诉我关于她和我的所有秘密。然而这一切我懂得时已是十个春秋之后。那一夜，我依旧轻叹着坐在窗下，一边在画纸上描摹着她忧郁的神态，一边透过雕花窗棂望向遥远的润州城。尽管隔了千里迢迢的距离，那烟雨迷离的江南仍然是我心间最最瑰美的梦，总是五彩缤纷、绚烂而又多姿。一回眸间，我又走在了秋日雨后的枫林中，而迎着霞光向我走来的，除了愁眉紧蹙的她，还有那个满脸洋溢着春花般灿烂笑容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