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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此路迢迢难归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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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可总算回来了,都快急死人了。”
刘望之从车舆上下来,身后紧接着蹿出个小子,炮仗似的往刘望之怀里跳。
刘望之接住胡闹的孩童,转过身便看见青衣少年苦着脸立在小门前,见他瞧过去,更是恨不得将困窘的神情都极力表现出来。
“含寿啊,爷也只是今儿个没将你带上,你就做这般模样。”刘望之单臂托着刘籍,一手抱着举着糖葫芦的刘祯,眉梢眼角吊着笑意。“说吧,是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爷…”含寿颇为踟蹰,嗫嚅几声,低着头道:“爷,您还这般,火都烧到眉头上了。”
“您都不知道夫人为这事发了多大的脾气,您还这般嬉皮笑脸,不是戳别人的眼了吗?”
含寿絮絮叨叨念叨着,许久不见半点回应。
“爷?”含寿抬头,面前仅剩车把式和马车,已无主人家和仆从的身影。
含寿疾步追上入府的众人,看守侧门的门房是花甲之年的大爷,弓着腰谄笑着迎着入府的刘三公子等人。
“含寿,若是听你说话,爷得在府门前呆着到天黑。”
“含寿话多。”刘籍撇了一眼少年,忽地肉手一拍,乐呵呵道:“掌嘴!”
“阿弟!”跟在刘望之身后的刘稷绷着脸喝道,声音却因气息不足失了威严。
“小底不敢,哥儿且饶了小底吧。”含寿苦着脸拱手求饶,他偷偷抬起眼,余光瞥见自家公子爷饶有趣味的模样,只得道:“爷是看了好戏了,小底白做了笑话,等会您见了夫人,可别说小底没告诉您。”
几人转了个弯,穿过一进院子,来到水榭回廊。
春日的风轻柔地卷着廊架垂落的竹帷,细碎的光影在廊上晃动着。
“您平白带着哥儿姐儿们出去耍玩,夫人寻不见姐儿,拿着女使们撒气,在东院闹了好一阵子,八成是冲着…”
话未说完,刘望之便出言打断他,“出言也该瞧瞧什么地方,平日纵着你放肆,越发没了规矩。”眼中沉沉冷冷,冰锥似的戳着含寿,含寿瑟缩一下,缩着脖子低声嗫喏几句。
刘望之立住,众仆从亦停下脚步。
“如意、知禄。”
女使打头的圆脸少女屈膝颔首,道:“爷。”
厮儿打头的短打男子也作揖,颔首道:“爷。”
“你们领着姐儿、哥儿回东院。”刘望之低着头,温声道:“虫娘,阿叔要去向你阿娘赔罪,让她消气,你和兄长先回院子,可好?”
刘籍鼓着嘴巴,嘟囔道:“阿叔又开始骗人了。”
豆粒大的牙齿啃着糖葫芦的刘祯松开嘴巴,含糊道:“甫豪,阿凉鸟偶。”
刘望之捏了捏女童的肉脸,含笑道:“是大人的事,虫娘还不是大人啊。去了可就没糖葫芦吃了。”
刘祯看了一眼手中的印着牙印的糖葫芦,又转过头看一眼刘望之,而后,紧捏着糖葫芦伸向如意。“抱。”
如意小心抱过刘祯,刘籍也从刘望之的怀中滑落,瞥着女童道:“小孩子真是好骗。”
刘稷上前作揖道:“阿叔,我与阿弟、虫娘先行告退,阿叔与阿娘只管讲是我贪玩,阿娘不会生我的气。”
刘望之拍了拍刘稷的额头,嗤笑道:“行了,冬郎,阿叔懂得如何做,多大小子,还要来教大人做事。”
“阿叔知晓冬郎就不多言了。”刘稷小小的脸绷着,挺着小身板,仰着头,仿若小大人的模样。
末了,少年低着头,腼腆地、小声地说道:“此次,多谢阿叔。”
转身便牵着自家弟弟的手,又绷着小脸冲着如意道:“走吧。”
刘望之捂着脸,摇头低低笑着。
半晌,转过头对含寿道:“随爷去给气头上那位赔罪吧。”言罢,甩下衣摆扬长而去。
含寿苦着脸又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