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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六十七章 因果 ...

  •   南天门处,仙雾缭绕。把手南门的将军怒目圆视,说不出的威严。
      敖谨麟着藏青华服,气度虽高贵依旧,眉目间多了些沧桑之气,到底非年少了,像个冷峻的中年人。
      守门的将军瞧见是他,相互对望一眼,收了长刀,竟未相拦。
      敖谨麟面无表情,带着股莫名的怒气,兀自向其后的殿宇而去。
      上朝的时辰过了,并不会有谁在大殿之中。他穿过长廊,直奔仙草园。
      此时,玉帝已褪下一身的冠冕,着了身闲适紫袍,立于龙须树下,在读书。分明是一派岁月静好、天下太平的自得之态。
      敖谨麟的胸口,微微起伏,他还是隐忍着压下了怒气,拱手请安。
      “若心中不服,又何必强行这个礼”英气的眸未自书页上移开,玉帝轻捋长须,声音一贯的冷然,“自打你接了你父亲的职位,从未对朕有半分逾距。现下怒气冲冲而来,所为何事?”
      昨日,敖谨麟见了月老。月老遮遮掩掩的,吞吐了好半天才告诉他是玉帝要他将这个法子告诉吾儿的。
      当日他扯断姻缘线之时,月老是同他共饮美酒的。他没将他拦住,没护住这红线,也是过错。
      这百年间,月老谨慎处事,未再出过错,也算将功补过了。只前些时候,玉帝亲自命他去办一件事。
      去办了这件事。
      敖谨麟抿唇,持承沉稳气派:“百年前的事,是臣的过错。”手掌收握,他蹙起的眉头仿佛层峦的叠嶂,“为什么,要让小女去施噬心蛊?”
      明明可以,有旁的法子。或许无法轻易让一个人失去记忆,但,也可以……他甚至起了私心,这咒,若由那应同这男子相守一生的女子来施不是更为妥当他们本就是一生一世的好姻缘,本就该时时刻刻相守一起,为何偏要牺牲他的女儿,来成全他们这一生的地老天荒?
      “陛下这样做,太失公允。”面无表情,却是愤愤的,“臣已领了罚,为何还要折磨小女?”
      玉帝终于自书页中偏了些视线,略略移到他的身上。天庭本无风,只是落花拂过成了微风,微微掠过帝王的发。他唇角悠悠扬起轻笑,这抹笑,使得本甚为英气的王者倒像是个俊逸儒雅的书生:“爱卿是否还记得,你临去幽隐山前,朕所说的惩戒——”
      敖谨麟身子一顿。囚于幽隐山百年,由吾儿下至凡间牵起千宗姻缘线——莫名的,他忆起君王愤愤一言,他的心,惊慌一跳。
      “朕说‘只有让你痛心上肉之痛,方可了解他人之痛。’”玉帝的眼带着淡淡嘲弄的锐芒,睨视着眼前怔愣的男人,“何况,让你心上肉痛不欲生之人,难道当真是朕么?”
      话中犹有深意,君王的目光移向一旁窜天而起、看不见尽头的古木:“南都神木,择灵地而生。朕记得,当日在你东海畔,也生了这样一棵树。”
      是棵只长出树干长枝细瘦的树,瞧来还不及旁处精壮的梧桐顺眼。打一开始,敖谨麟就知晓这是棵难得的古木。可这树并不好存活。它只得饮最净最纯的水才可生长。东海畔,唯有咸湿的海水可饮,时日长了,这挑剔的古木,也就停止了生长。
      是儿时的女儿,瞧见了这棵树,好奇了,他便将这古树的来历悉数告知于她。
      “父皇,这棵小树要喝什么水呢?”他仍记得,女儿扬起稚气的脸,这样问他。
      他想了想,笑了。是啊,那时的他,对着女儿,总是那样爱笑:“只有咱们饮用的自海底深处取来的纯水,怕是才能救活这棵小树。”
      女儿偏头认真的想着,那一路,她只是这样认真的想着。
      第二天,她就提了水桶,自海底取了纯水,一桶一桶的浇灌这棵已是半死的古木。
      “凡木皆先生实体,待成长百年后,方修为树灵。南都神木既为神木,不同凡木,即先生灵,后生木。树灵择良地生根,长为木。你东海畔那棵半死不活的南都神木中,栖居着两百岁的树灵。”
      玉帝悠悠笑着,仙姬送了两杯茶来,敖谨麟没接,君王倒是悠然的饮用着。
      “良禽择良木而栖,花王择古木而攀。你东海那棵南都神木的脚下,长着一株牡丹花王。可偏偏,花长得才见起色,却无缘无故因你的女儿沾染了蜥蜴精的毒液。可惜啊,花王百年修行尽毁。敖爱卿应未忘记,百年前那只千年蜥蜴精吧。”
      敖谨麟无声颔首。当日,他围剿蜥蜴巢穴,失利放跑蜥蜴精。后,吾儿出海之时,妖精现身,欲取爱女性命。但,他现身之际,却见蜥蜴精被紧锁古木树干,身体被树枝紧缠。说来也奇怪,古木经由吾儿半年的浇灌,才见起色,却仍细瘦。纵使其内有两百岁的树灵,却是万万斗不过千年巨毒的蜥蜴精的。但那时,古木的枝杈却那样坚固的缠绕着它,不让它移动分毫,分明那些枝杈已被毒液侵入成了灰色。
      那一回,吾儿被毒气所伤,并不太严重。但,那棵她费尽心思救活的南都神木,后来她虽极尽补偿,精心浇灌了十几年,却只是惨淡的活着,始终病病殃殃,再未生长。
      当日,他并未瞧见树下有什么牡丹花王,只瞧见树下一株无名花草。但这花草的枝叶,被蜥蜴精毒液侵染,自是活不成了。
      原来,那竟是牡丹花王。
      “万物有因有果。敖爱卿的爱女以深海纯水浇灌古木,古木以命相酬。这桩姻缘,也是天定。”玉帝淡淡启口,话中竟有憾意。
      敖谨麟惊诧:“姻缘?小女的姻缘?”
      玉帝将茶杯置于一旁,若无其事般:“敖爱卿难道就从未想过,或许,你除了扯断这千宗姻缘线,还犯下了你自己更为不可饶恕自己的罪过?”君王的双目那样亮,亮的若一把利刃狠狠刺入敖谨麟的心脏,“当日啊,那被你毁掉的千宗姻缘里的其中一宗,为树仙与东海三公主,敖吾昕的宿命姻缘。”
      敖谨麟高大的身躯一颤,若遭双风贯耳,一时竟难以稳住身体。他忙把扶住一旁的树木,声音无比凛冽:“若是如此,小女的姻缘应属姻缘册中,为何却没有她!”
      君主望着他,怜悯的好似看着一个才知真相的可悲观众:“爱卿当真以为,你的爱女会无缘无故爱上一个凡人么?让你的爱女求不得也放不下的凡人正是东海畔救你女儿一命的树灵的转世。”
      敖谨麟愤懑:“既如此,为何是我的女儿为他铺姻缘路,成全的却是他和另一个凡女!臣说过,无论陛下怎样惩处微臣,臣皆甘之若饴。可,陛下怎可为了惩戒臣,毁了我女儿的姻缘,害我女儿痛不欲生!如此做,陛下同草菅人命的无良凡君又有什么区别!”
      玉帝面上的笑未消,目中的光却冷若寒冰:“敖爱卿果真是遇着幺女的事不止全全失了风度仪态,连智力竟也一并没了。你为何不先想想,那抢了你女儿夫君的女子是谁?她又因凭借着一介凡女的身份何抢了堂堂东海三公主的夫君?”
      敖谨麟思索君主话中所言,蓦地仰起头来,不可置信的凝睇树下君主。
      玉帝依旧悠悠的笑:“灵不同仙,可有七情六欲,可与龙族相合。当日,若东海畔那棵古树一如既往的由三公主精心浇灌呵护,或许,这棵树也会痊愈,或许,受创颇重的树灵也可修得身体,与三公主谱写一段仙灵姻缘。但,这世上谁能重过她的父亲呢?她走的干脆。这树,也死的干脆。
      爱卿可是猜到了这同三公主抢得夫君的女子的身份?百年前,攀附古树而生的牡丹花王恋慕树灵,却无端被蜥蜴精毁了修行,此事因三公主而起,这花王又怎会不恨她入骨?爱卿可是给了花王一个好机会。”一顿,目光转为玩味,“牡丹花王投胎人世,本与树灵不再相干。若不是,敖爱卿给了这姻缘线重牵的机会。偏偏树灵亦下了凡尘。转世的树灵姻缘线已断,他再世为凡人,又怎会同仙体的三公主共牵一线?可红线这一头,怎可为空?牡丹花王同树灵前世即相识,心中哀怨缠绵爱意难消,姻缘册深受感应,既有缘,又何不促成一道姻缘?此宗,是为姻缘册内,第一千宗姻缘。
      可惜啊可惜,许是缘分,三公主竟对树灵的转世动了心。伦理纲常,两者之间怎能多出一人?你瞧,因着姻缘线重牵的缘故,正正将你的女儿变成了这第一千宗姻缘的局外人。
      现下,爱卿可明了了?朕命月老为三公主指了条路,她可选亦可不选。是她救父心切,方才做此决断。事事至此,她的命数,分明皆由你这扯断姻缘线的父亲所起。你全数怪到朕的身上,又可曾公允?
      爱卿,朕所言,可有几分在理?”
      此时,敖谨麟面若死海,没一丝表情。
      玉帝再度垂眸到书页上:“若爱卿没什么旁的事儿,告退吧。你已扰了朕半晌,别再耽搁朕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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