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劫(新版)》尼克老班

69、番外二 萨其朗与楚潇之六

　　今夜，是他的寿辰。
　　自儿时起，他的寿辰都是娘亲操办的。他不受父皇宠幸，娘亲却自得其乐，为他亲手烹制寿包、菜肴，佑他一年安康。娘亲过世后的寿辰，他依旧会食用寿包，只不过是独身一人罢了。
　　今年是他登上帝位的头一年，这个寿辰，理应大办。
　　故而，他宴请了北羌的将领，以酒色为乐。
　　现下，用木材堆砌的火堆猛烈的窜烧，浓烟袅袅直达天边。四周舞姬扭动着妖媚而柔软的身躯，对着众将领魅惑的笑着。
　　独坐一桌的他却兀自大口饮着烈酒，无论是谁前来敬酒皆会饮上一斛。
　　不知饮了多久，酒量甚好的他终于有了醉意。
　　眸光注视着舞姬娇媚的模样，他眸光微散。舞姬甚为貌美，衣裙翩跹起，纤细的双腿半裸半现，放纵又妩媚。觉察到堂上王上注视的眸光，她放肆的向着他投去目光。
　　他望着她，却仿佛瞧见了另一人。
　　他瞧见自己与他紧贴着，他的面容有些紧绷，却全然无损他俊美的模样。跟着，他别过脸去，却自顾自褪下了外袍，露出赤*裸的却近乎完美的身体。
　　那一日的事情，过去了好几天，他以为过去了，便无妨了。但这个场景却夜夜潜入他的梦中，让他逃离不得。
　　下腹燃起熟悉的火焰，那股难以浇灭的欲*火同上回在他面前落荒而逃一模一样。
　　眉峰拧紧，他紧紧攥住酒斛，牙齿磨的发出声响。
　　他是个少年！一个比他小了近十岁的少年！他怎么会，怎么可以对他产生了应对女子才产生的欲望！
　　这一刻，他觉着自己再不是北羌的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失了方寸的普通男人罢了。
　　像是再难忍受这般混乱的感受，他将酒斛置于一旁，起身，大步跨至舞姬身侧，毫不费力的将她打横抱起。舞姬娇媚的对他眨了下眼，却并无推拒。下一瞬，他在众人的目光中，将她抱回了内室。
　　众将领一瞧，相互了然一笑，小声谈论着这无名的女子的好运。语罢，将杯中酒饮尽，也就散了。
　　清晨，门外起了动静。
　　那声响感觉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后来再无动静，却还是惊动房内的男人。
　　萨其朗从榻上蓦的翻身坐起，微涩的眼直勾勾盯着房门。他披上外衫，不疾不徐的向着门边步去，“砰”的扯开两扇门。
　　突如其来的声响使得门外的男子微怔，见着他后，俊庞莫名染了赧色，环抱木桶的右臂无声紧了紧。
　　看清来者，萨其朗炯深的目光极快的刷过什么，胸口竟涌起淡淡的慌乱。
　　“你为何在此处？”他低声询问。
　　楚潇默然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犹疑的启口道：“昨日，是王上的寿辰——”话突地停住了，他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屋内踱出的另一人身上，俊颜微怔。
　　行至门边的女子面容娇美，黑发若瀑，红色的外衫随意挂在身上，酥*胸若隐若现，娇柔的对着萨其朗欠身行了礼。
　　萨其朗俊庞向她略侧，双目微微厉瞠，略有火气：“你还不走么？”
　　女子混迹达官贵人之中，自是早已深谙人情世故之道。自古男子皆薄幸，更况这男子并非普通人，而是这北羌至高无上的王。本想着这一夜承蒙了恩宠，便能脱离舞姬的身份，有了依托，谁料到不过是一场空欢喜。纵使并不甘愿，她还是行了个礼欲离去。
　　“慢。”深吸口气，他似想到了什么，不理会伫立一旁默然的楚潇，沉声止了她的步子。他对着把手内院的侍卫挥挥手，侍卫便大步跑来听命。“带她去找达日阿赤，给她些钱财。”
　　女子一听，娇美面容立时浮现笑意，莲步轻移的随着侍卫离去了。
　　内院中，只剩这两个男子。
　　周遭好静，霎时间虫鸣皆止，静得吊诡。
　　楚潇觉着自己双腿有些沉，不由向后倒退了一小步，负手淡淡启口道：“王上，楚潇先行告退了。”
　　欲退去时，手臂被人大力擒住了。
　　楚潇转过头，定定凝视着他。
　　萨其朗两丸目瞳黑灿灿，风起云涌着，全是他看不懂又若有所知的东西，几要贴近他心魂最深、最深的心绪——
　　“你方才的话并未说完——”
　　楚潇怔了一下，并未挣脱被他攥住的手臂，只是若有似无的别过脸，淡声道：“昨日，是王上的寿辰。楚潇恭祝王上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冷眼瞥着他手上的木桶，萨其朗微恼：“提个木桶来祝寿，你倒也新奇。”语毕，一把将毫无防备的他拽入屋内，大力合上房门。
　　深吸一口气，待他回身之时，瞧见楚潇正站在距他几尺外的地方，低垂着头。
　　心上恼怒之气再度被激起，他不解，为何自己气量这样狭小？他躲避他的触碰他气闷，他不睬他他气闷，他和他保持距离他依旧气闷？这样陌生的情绪让他不安，就好似被人一把抓住了软肋，疼或痒全全交托了旁人。
　　他想厘清这般纷繁的思绪，却又对造成他混乱情绪的因由莫名恐慌。于是，他逃避着，躲闪着，避开他，同旁的女子云雨，他只是不想，他不愿承认自己像着魔一般时时刻刻被这个人占据着思绪。
　　仿佛失掉了所有耐性，他猛地跨步缩短两人间剩余之距。
　　他突如其来的欺近给楚潇淡漠的面容添了几分慌乱。他退后一步，低声道：“王上，可有什么吩咐？”
　　“你怕么？”
　　萨其朗气息灼热，锁紧他双眸的目光狠狠的，有点儿凶，却灿若星辰。
　　“楚潇不懂王上的意思。”他退后一步，他便向前逼近一大步。他的背后靠上了墙壁，躲闪不得，干脆仰起脸面对他。
　　萨其朗两手支在他的两侧，将他环在狭小的全全经由自己掌控的空间，左胸处却如同大火燎原一般炽热的疼痛着。
　　。。。。。。
　　楚潇疲惫不已，昨夜他在他的门外等候了一整夜，今早又初经人事，幸而他因常习武的缘故，身子还算强壮，才不至于瘫软在地。
　　萨其朗将他揽入怀中，这一刻，莫名的，纠缠他多日的不快与烦闷竟全然无踪。紧拧多日的眉峰渐松，他却极轻极轻的叹息了一声。
　　楚潇，楚潇？”
　　思绪神游的他骤然被少女唤回了心神，便勾唇回以淡笑。
　　“你最近，可是出了事？”与他相对而坐的少女面上全是忧心之色，带着胎记的颊面微的紧绷。他最近瘦削了许多，还总是神情恍惚的瞅着一个地儿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拢起的眉峰淡蹙，他只是摇首：“无碍的。”
　　无愁晶灿的大眼转了一圈，狐疑的睇视着他：“这几日，你未去练功。往常，不论风霜雪雨，你都未曾偷过懒——”
　　俊美面容染上赧色，他微咳一声，答道：“无碍的。前日扭了脚，便歇息了几日。”
　　“你的脚受伤了！”少女低呼出声，俯下身子抱着他的双腿左瞧瞧、右看看，神情焦灼。
　　“无碍的。”她夸张的举动惹的他勾起无奈的笑意。他收回两腿，起身，姿势微微异样的步向一旁的案桌。
　　她狐疑的盯着他好一会儿，突然思及了什么，便全无机心的发出疑问：“碍——楚潇——你可是生了痔疮？”
　　他先是一怔，旋即脸红莫名，忙否认道：“只是扭到脚罢了。”
　　晶亮的双眸上上下下再次将他打量了好半晌，她才纳闷言道：“好生奇怪。前些日子阿伦生了痔疮，走起路来就和你一模一样——”阿伦是和她同年的侍从，与她相交甚好。
　　他深喘几口气，稳住了思绪，将桌上特特为她留下的库尔勒甜梨包好，确认面上热度已退，才回身将东西递与她，言道：“病状虽无差别，病因却不同。入夜了，快些回房歇息吧。”
　　她的思绪一向来的快、去的也快，瞧见这鲜极了的水果，早将前头的话抛在了脑后。欢喜的将甜梨抱在怀里，步伐轻快的向着门边步去。
　　“夜沉了，可用我送你？”
　　她掏出一个甜梨，边咬边含糊不清的言道：“现在这时候，阿伦应在院外等我了。”语罢，对他挥了挥手，开开心心的离去了。
　　楚潇立在原处，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了，才敛息，坐回方才的椅上。
　　距发生那件事，已过去多久了呢？
　　臀部未褪的痛意让他无法忘记，甚至总是想起，他在这一处留下的热度。那件事过后，他在他榻上醒来，他并未在侧。于是他便自行起了身，忍着后*臀不适的痛意为他整理了床榻，换上簇新的毡被，方才离去。臀部的伤隐秘，他不愿假手于人，故而只是自行休憩了几日。现下，痛意去了大半，他想着，明日便应继续习武才是。
　　室内闷热，他心绪微敛，决计去院内冲个凉以去热意。
　　还未起身，门口已被一人堵上了。来者修长的身体，给本就狭小的屋内再添几分热气。未曾想过会在此处再次见着他，楚潇先是一愣，旋即擂鼓版的胸音仿佛穿透了鼓膜，使得他的脑海被千军万马疾驰而过，徒留一片颓败的轰然。
　　屏息片刻，他僵硬的起了身，向着门边的他行礼。
　　萨其朗半眯眼眸望着他，那张俊朗的面容很有别扭的神气。长腿向前跨出了两步，楚潇眉梢微动，还是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退。
　　萨其朗不动声色的止了步子，旋即慢吞吞开了口：“无愁每日都来么？”
　　楚潇面容沉静无波，如实颔首应下。无愁每日练舞之后，都会来此小坐，同他谈天嬉笑片刻方才离去。他向来少言冷漠，她的陪伴为他添了不少欢喜。
　　萨其朗眸光攸的黯下。因他瞧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自己询问她时露出了温和的神情。胸口再度涌出阵阵不快。他深喘口起，将心绪压下。
　　他本以为，那件事之后，楚潇会对自己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或者至少他澄清的眸子在望着自己时会满是厌恶。但他没有，他甚至没有见到他。那日他外出归来后，本应在榻上休憩的他早已不见了身影，空荡荡的寝室让他忍不住怀疑早间的一切不过只是黄粱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