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劫(新版)》尼克老班

61、第五十六章 情敌与情敌

　　夜深。
　　敖吾昕仰首望着挂起的宫灯，缓缓踱步行进着。她走的漫无目的，只是顺着看不到尽头的红砖墙，步行着。她走了许久，直到额上涌起一层薄汗，她听到了身旁大门开启的声音。
　　“是你。”推开门的宫婢一眼将她认出，她倒有些讶异。她沉思了片刻，忆起这女子是南域公主殷芮琳的贴身婢女。透过开启的殿门，她看见殿内庭院点满了红色的宫灯，敞亮的很。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步至长宁殿外。
　　“竟不是公主殿下......”宫婢低喃着，秀眉淡蹙，似有些焦急。但她还是礼貌的向敖吾昕行了礼。
　　“公主？”敖吾昕瞧出她神色不对，不由问她，“南域公主外出了？”
　　宫婢默然了片刻，翻了个白眼，摇首回道：“公主并未外出，是姑娘听岔了。夜深了，奴婢先行告退了。”说是告退，却是退后了两步，将大门大力一关。
　　宫内之人一向凉薄。得主子青睐的女子便是人人争相捧好的红人儿，主子失了兴趣的女子便是地上的泥也不如。敖吾昕在宫内并无什么地位，得此冷遇倒也寻常。她对此并未在意，但对她的话却生了疑。
　　今夜乌云遮月，并无星辰。
　　她忙行至一少有人经过的小径处，咬破食指，滴血入泥。过了片刻，一条头长金冠的血色小蛇才慢悠悠的自土里钻出。小蛇吐吐信子，将落入嘴里的龙血吞咽入腹。
　　“南域公主，去了何处？”
　　小蛇吱吱回复，敖吾昕闻言立时疾驰而去。
　　面前，是羌王所居五台殿。
　　她闭了闭眼，两手紧紧收握，却迈不开步子。
　　今早，凤轻云立了后，她知晓。虽然努力将自己的一切知觉撇的干干净净，但与心脏甚为贴近的胃，还是不住的疼着。
　　往后，这个男人，将全全属于另一个女子，是生是死，是好是坏，是幸福是无奈，都同她再无半点干系。
　　为什么自己会不甘心？可自己又有何资格不甘心？
　　收握的双手松开了，她推开了殿门。
　　殿内无一人把守。她向着唯一一处点着灯的内室步去。木质的门外，她瞧不清里头发生了什么。
　　“她被那个羌王请去吃酒了，都已去了两个时辰。那羌王对她不怀好意，我瞧，她是贞洁难保了。”
　　抿抿唇，她推开了木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微讶。
　　屋内点着灯，萨其朗独坐案桌前，正在读书。听闻声响，他抬头，先是一怔，旋即露出一抹笑。
　　“敖姑娘。”他开口，声音温和。
　　她迈入屋内，转头，望向一旁的床榻，见其上正躺着熟睡的殷芮琳。敖吾昕眉头蹙紧，快步向床边而去。犹豫片刻，她还是掀开了她身上的棉被。
　　只见殷芮琳的衣衫整齐如初，除了双靴子被脱下整整齐齐的放置在地上外，再无旁的不妥。
　　“公主多饮了几杯，睡着了。”
　　她松了口气，向着萨其朗行了个礼：“多谢羌王照料。公主叨扰羌王多有不便，小女子先行将公主带回了。”
　　萨其朗淡笑颔首，体贴道：“姑娘弱质纤纤，其朗还是派几个人护送二位吧。”
　　女子名誉堪重，殷芮琳现下酒醉不醒，若让旁人瞧着总有些不妥。更况若是让人知晓她是在羌王处饮了酒，她的声誉怕是更为难保。虽说现下夜深了，应是碰不着什么宫人内侍，但羌王若大张旗鼓的派人护送，少不得让人知晓。还是由自己将她送回，这般，即使碰到了什么人，也只当她们二人小聚，贪饮了几杯，想来也传不出什么话来。思及此，敖吾昕礼貌谢过，婉拒道：“不劳烦羌王了。小女子习武多年，身子骨强壮。公主身段轻盈，对小女来说并非难事。”搀扶殷芮琳的手不顿，她似是不经意的言道，“今夜的小酌，还望羌王不外传才是。毕竟，公主——”
　　“其朗知晓姑娘顾虑。”他温和一笑，截断她的话，“今夜只是私聚，其朗殿内的人，不会有一人多嘴。还请姑娘宽心。”
　　敖吾昕闻言，再度向他道了谢。
　　侧眸的一瞬间，她无意瞥见他的腰间，动作不由一顿。
　　萨其朗望向她：“姑娘还有事？”
　　她浅笑答道：“羌王的腰带，很是特别。”
　　寻常的腰带，皆以长布剪裁缝制而成。萨其朗身上的腰带，却是由粗长的墨绳打成结扣相连而成。瞧来特别倒也精巧。
　　萨其朗笑言：“这是北羌打的腰带。绳结打法与宛国有异，姑娘若是喜爱，赶明儿其朗差人给姑娘打上几条。”
　　“多谢羌王。小女子最喜爱这新奇玩意儿，就却之不恭了。”
　　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干脆的应下，他眉间微乎其微的动了一下。
　　敖吾昕将殷芮琳整个身子搭在自己身上。她身子虽不似从前那样好，架起她却并不困难。步至门槛处，身后默然许久的男子突地开了口——
　　“心，不痛么？”
　　身子不可抑制的僵了一瞬。但她未发一言，只是静静架着她离去了。
　　夜深了，寒风呼啸而来。敖吾昕望着靠在肩头的殷芮琳，面无表情的将披在她身上的红裘紧了紧。
　　仰首望望天，月娘不知何时探出了头。
　　她想，若自己没有给他幸福的权利，就让旁人来替代吧。她的心愿，只是，希望他幸福。她从未如此这般的期盼着一个人能得到幸福。可她就是希望，他可以感受到寻常百姓家的幸福。他身旁应有娇妻相伴，等着过上个几年，便会添了几个孩儿，承欢膝下。他该经由时光慢慢带老，时光会加深他面部纹络，却会使得他的心，更为充盈。
　　她想，她会，帮他保全他的幸福。这是她的承诺，对自己的承诺。
　　她对着夜空的月娘，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