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劫(新版)》尼克老班

2、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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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影稀疏，寂静的森林树木高立，急促的喘息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格外突兀。
　　少年十二三的年纪，面带稚气，却生的明眸皓齿，容貌相当俊美。只是一身破碎素衣，被血水濯染通红。他面色苍白，全身滚烫，细长手指紧捂左胸，虚弱的脚步一刻也不敢停。
　　数百尺之外，数十名身着深色劲装的男子手持火把，顺着少年的方向，疾驰追赶。
　　少年一回眸，睇到远处火光如炬，不由心下一悚，心知自己定赶不过他们的脚程。
　　不能被他们捉回去。清冽眼眸闪过一丝坚忍，心念一转，侧眼看向身边一棵多杈的野树，此树树叶茂密如盖，却不高大，如若上天见怜，许可藏身于此，逃过一劫。他咬了咬牙，撑着伤痕累累的身子，踏着枝杈，向着树顶攀爬。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粗糙的树干摩擦着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口，刺的生疼，素衣被染成深红。少年眸光坚定，眼看就要攀上茂密的树盖，右脚踏着的细瘦枝桠却咔的一声折断了。少年心下一慌，紧抱树干，正想借着左脚的力气寻着另一根树枝，未及火光已包围树下。
　　“呦呦呦，瞧这娇弱的小王子，还像猴儿般爬树呢。”领头的劲装男子一脸悠闲的仰着头，一双三角眼睨着少年郎，嗤笑着。
　　“您是要自己下来，还是劳驾咱们呢？”领头男子把弄着手上的皮鞭，“看这细皮嫩肉的俊模样，被倒弄成这样，奴才都看着心怜。你说何苦来的，鲁王寻着的人，怎能逃的掉？何不就踏实的跟了他，还能落个衣食无忧。”
　　少年冷着一张脸，面色一片惨白，攀住树干的双腿颤个不停，身上的伤口摩的树干亦染了点红。
　　痛意渐浓，少年已难支撑。他缓缓闭上俊秀眼眸，双手双脚再无一点儿力气，只感到自己沉重的身体快速的下沉，再下沉。
　　要被抓回去吗？肥硕淫邪的男子在脑海中乍然浮现。不，他宁愿死。
　　他会死，对吧。从这儿摔下去，会死，吗？
　　没有一丝落地的疼痛，只觉着冰凉的肩膀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随之而来的清凉之气扑鼻而来，像是被海水扑了整个脸面。他眼皮费力撑开，只瞧见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
　　仙女吗？或者……是阎王……没关系的，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了。心已定，凤眸再次阖上，整个意识陷入深深的昏厥。
　　女子从天而降，捞住了正垂直下落的少年，轻盈的身子如树叶般带着他缓缓旋落树下。
　　领头男子正忧心少年性命，现下心内才松，便瞧清这女子姿容竟甚是出众。他左手搓搓下巴，淫邪一笑：“小娘子竟还有些身手，救了我家客人。何不随在下到我家主人那儿讨赏？”
　　女子轻掀眼睫，一双美目冷若寒冰：“不必。”
　　好俊的一双眼睛，并不顶大，却黑白分明，透着淡淡的精光。
　　男人吞了吞口水，向她凑过去：“小娘子这般俊俏，要好的便是从了我，大爷定不会亏待了你。若不，呵呵……”睇了眼身后的众人，继续道，“就让我这些兄弟快活快活。”
　　手持火炬的一众男子皆直勾勾的的瞅着她，眼里摄出淫＊光，只等老大发号施令，便疾扑而上。
　　“无耻。”她淡淡一言，右手紧扶少年，左手微微一张，掌心竟生出浓密的水雾来，不消片刻，水雾便将这群男子团团围住。
　　水雾极香，男人们才得吸入便一个个昏迷倒地。
　　她垂首望了眼惨白面色的少年，眸中有一瞬的恍惑。迟疑了好一会儿，她方才纳入一口气，携着他双脚离了地，轻盈的悬空飞驰而去。
　　一片昏暗。
　　他的两手两脚被紧绑在床榻四侧。
　　肥硕男子身着华服，笑的那样悠哉。他不疾不徐的向着床榻欺近，欺近，再欺近。他眼中淫光愈发亮了，仿似肉已在俎上，只等慢慢享用。
　　“今天有你受的……你个淫＊荡的东西……”
　　“滚开！滚开！”他奋力挣扎着，却阻挡不了被撕碎的外衫，中衣。双腿被大力分开，彻骨的痛意与耻辱席卷他的身体。
　　他的存活，究竟有何意义？难道只是任人亵玩与凌＊辱吗？
　　他闭上双眸，牙齿咬住舌根，血涌而出，原来他的血，竟还是有味道的。
　　“妈的，想自尽！给本王把他的嘴堵上！”
　　不可。他要死。要在那群豺狼虎豹过来之前便死的干干净净。
　　喉间突然失了力气，却没有想象中理应出现的束嘴的布帛，而是一股薄荷的清香。
　　“别怕。”轻灵悦耳的女声。听起来有些陌生。
　　他陡的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张清丽脱俗的容颜。
　　“你......”他开口，却觉舌根僵硬，连不出一句话来。
　　“公子的脾性可真大，要不是我点了你的穴道，怕公子是要在梦中便咬舌自尽呢。”她笑着，声里带着戏谑。
　　他直勾勾的望着她，满目是彻骨的狐疑与冷寒。
　　她看来不过十六七岁，却生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美颜。螓首蛾眉，一双剪水秋眸透着沁人的澄静，却隐隐散出幽幽的蓝光，红唇潋滟，微微一笑，贝齿半露，娇俏又迷人。只她似不喜装扮，只着了一身素色轻衣，整个发髻无钗无翠，仅用一根蓝色素绳做束发之用。
　　她的眼眸，为何会隐隐带着精光？他忍不住暗暗思索，后又想到，许她血统不纯，怕是带着南域或者北羌的血统吧。
　　这张脸总让他有那么一丝的熟悉。他似乎，在哪儿见过她。
　　明明是个少年郎，倒非要做出一副严峻冷然的神色。她觉有趣，笑道：“怎么，想说话么？”
　　双手紧握成拳，他咬牙颔首。
　　素手在他脖颈处一点，舌根立时松软，喉间肌肉也可再动。
　　“你......是谁……”
　　舌根痛意未消，他的嗓音沙哑。
　　“你的救命恩人。”她自怀中掏出一个青花瓷色小瓶，又从瓶中取出一粒透明的药丸，递至他眼前，“吃了吧。”
　　心内存疑，双目在她身上移动，满是警惕不安的神色。
　　他不是没被骗过。看来越是善良的人也许越是丑陋。他记得自己被人带到林子里，喂了药。他记得全身发热发软之际还能听见远处奶娘的呼唤：
　　“小王子啊，你在哪儿？”
　　双手紧紧攥起，心底忧思迭起。他失踪的这些日子，不知奶娘可还安好？不知父王可有问罪于她……
　　“这个小畜生，朕巴不得他死不得其所！”
　　眼底寒意更甚，大概父王会犒赏奶娘失职更为合理才是。
　　脸颊突然被毫不温柔的捏住，他嘴巴被迫大张，一粒药丸就被投掷入喉中滑下。药效极快，还未来得及把药呕出来，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很疲惫，很想睡觉。他努力摇首试图让自己清醒——不，不能睡，睡着了不知她会把自己怎么样，也许她会把自己再度送回那个鲁王的身边……他不能……他宁愿死......
　　摇首的动作由缓到止，他终究昏睡了过去。
　　敖吾昕站在床榻旁，低头望着被自己强迫喂药的小少年，摸了摸下巴。瞧他昏睡前那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胡乱挣扎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他身上伤口甚多，大的小的，更有甚者似是用刑具烙下的，入目很是骇人。不过他长得可真是漂亮。十二三岁的孩子看来本就亦阴亦阳、雌雄难辨。初见着他她当真以为自己遇到了个难得一见的小美人。
　　她还想着这样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美貌，再过上几年怕是祸国殃民颠倒众生也是常事。她精通医术，将他带回住处后，为他宽衣查伤才发现他竟是男儿身。
　　只是，他想必是经历了让世间男儿最为屈辱的事情。瞧得见的伤上了药晒晒光养些时日也就好了，那看不着藏在心底里最深处的痛却不知要疗上多久才会好。
　　她对娈童之说早有听闻，一些富家公子专门挑选长相清秀的男孩儿养入家中，时时亵玩。他那副惊为天人的美貌，身上骇人的伤痕以及之前在野林里对他穷追不舍的家奴，使得她对他的身份也猜出了一二。想必，他是被某个贵胄圈养的娈童之一吧。不过，他倒是勇气可嘉，拖着受了这等重伤的身子骨竟也敢逃脱。
　　看他那副警惕不安的样子就知道不会相信自己。让他信任大概不大容易，但她似乎也并不太需要他的信任。是自己多管闲事捡了这条命回来，那就应当尽己所能让他活下来。
　　解释过多费神费力，思虑过剩更会损耗身体，她干脆选择最为直接的方法：让他昏睡任她喂药。
　　摸着下巴，再度垂首望了眼那张漂亮极了的脸蛋，她摇摇头，轻笑自语道：“红颜命舛用在你身上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