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
-
云州大学地质学院三楼,矿物分析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秋天不知不觉已经深了。
胡栗穿着合身的浅蓝色实验服,袖子挽到手肘,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台电子探针显微分析仪的屏幕。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段青岩强制要求的),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追踪着屏幕上跳动的元素谱线。
“这里……铝硅比明显异常。”胡栗指着屏幕上一处波峰,转头看向身旁的段青岩,“跟我们在苍岚山采的那个蚀变带样品很像,但铁含量更高。”
段青岩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操作台边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胡栗椅背上。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镜片后的目光快速扫过数据,几秒后点了点头:“嗯。可能是同源不同期的热液活动产物。记录下来,下午做薄片对照。”
“好嘞!”胡栗应得欢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
实验室里还有其他几个研究生在忙碌,大家早已对这对“地质学神仙眷侣+神级辅助”的组合见怪不怪了。偶尔有人偷偷抬眼瞄一下,眼睛里除了羡慕,更多的是“这科学吗?这合理吗?但真的好好用”的复杂情绪。
自从胡栗恢复记忆、正式回归校园,并“有限度”地向学院说明了自身对矿物能量的特殊感知能力(在段青岩和陈伯伯的协助下,这份说明写得既科学又玄妙,既诚实又保留余地)后,他在段青岩研究团队中的角色就变得很特殊。名义上是段教授指导的研究生,实际上是团队里行走的“矿物雷达”——当然,这个绰号只在内部流传。
“胡栗,帮我看下这块标本的重点区域在哪里呗?”隔壁操作台的博士生学姐笑着递过来一块黑乎乎的矿石,“我磨薄片磨得眼睛都要瞎了。”
胡栗接过标本,握在手里闭眼感受了两秒,然后很专业地拿起油性笔,在标本表面画了几个圈:“这里,这里,还有这个边缘。能量反应最强的是中间这个点,可能有硫化物富集。”
“谢啦!晚上请你喝奶茶!”学姐开心地捧着标本回去了。
段青岩瞥了胡栗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今天第二杯了。”
胡栗脖子一缩,讪笑:“那个……学姐盛情难却嘛……”
“糖分超标,影响判断力。”段教授给出科学结论,但看着胡栗那双写满“我想喝”的圆眼睛,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半糖,去冰,小杯。下班前喝掉。”
“耶!段老师最好了!”胡栗差点像以前当浣熊时那样摇尾巴,幸好及时克制住了,只是眼睛笑得弯弯的。
这样的午后平静而充实。胡栗很喜欢现在的状态——重新做回学生,学习热爱的地质专业,和段青岩一起工作,用自己特殊的能力(现在他已经能比较自如地控制感知的强度和范围)真正帮助到研究。偶尔还能偷偷享受一下作为“团宠”的待遇,被师兄师姐们投喂零食。
当然,最让他安心的,是段青岩始终在身边。即使在工作场合,段青岩也保持着专业和适度的距离感,但那些细微的关照——适时递过来的温水,对视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和,在胡栗被复杂数据困扰时简洁精准的提点——都让胡栗感到踏实。
“对了,”胡栗处理完数据,忽然想起什么,“秦老板早上发消息,说新到了一批西南地区的矿物标本,问我们周末有没有空去看看。他说里面有几块‘感觉不太一般’。”
段青岩正在整理上午的分析报告,闻言动作顿了顿:“秦叔说的‘不一般’,通常意味着要么极有价值,要么极有问题。”
“那我们周末去?”胡栗眼睛发亮。他超喜欢去秦老板的奇石斋,那里就像矿物爱好者的乐园,而且秦老板总会给他讲很多有趣的行业见闻和民间传说。
“可以。”段青岩看了眼日程,“周六下午。上午你要去陈伯伯那里复查。”
“知道啦。”胡栗乖乖点头。虽然他已经完全恢复,但段青岩和陈伯伯还是坚持让他每三个月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确保那次神奇的“变身”没有留下任何潜在影响。
下班前,胡栗美滋滋地喝完了那杯半糖去冰的珍珠奶茶(段青岩盯着他倒掉了三分之一的小料),正在收拾书包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院办的行政老师张姐,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笑容和煦的中年男人。
“段教授,打扰了。”张姐笑着介绍,“这位是盛源矿业集团的刘总监,刘总监对您和团队近期发表的关于苍岚山蚀变带的那篇论文非常感兴趣,特地想来交流一下。”
段青岩站起身,神情是一贯的平静疏离:“刘总监,你好。”
刘总监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热情却不显过分殷切,很符合人们对成功企业高管的想象。他快步上前与段青岩握手,语气诚恳:“段教授,久仰大名!您在《地球科学》上的那篇论文我们技术部反复研读了好几遍,尤其是对蚀变矿物组合与深部隐伏矿体关系的推断,非常具有启发性!”
他的目光随后转向胡栗,笑容更深了些:“这位就是胡栗同学吧?我在论文作者栏看到你的名字了,年轻有为啊!”
胡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礼貌地点头:“刘总监好,我只是做了一些辅助工作。”
“谦虚了谦虚了。”刘总监摆摆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制作精美的文件夹,“实不相瞒,我们盛源矿业最近在西南某地也有一个勘探项目,遇到的地质情况与你们论文中描述的有相似之处。公司非常希望能与高校开展产学研合作,所以今天我冒昧来访,是想邀请段教授的团队,能不能考虑作为我们的技术顾问,参与这个项目的部分工作?”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项目介绍、合同草案,以及——胡栗眼睛微微睁大——相当可观的顾问费用报价。
段青岩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平静地问:“贵公司是如何选定我们的?地质领域相关的团队很多。”
刘总监笑容不变:“段教授说笑了。您和您的团队近几年在构造矿物学和找矿预测方面的成果有目共睹。特别是苍岚山的工作,听说在野外阶段就表现出极高的效率,我们相信这背后一定有独特的技术方法或思路。公司求贤若渴,自然希望与最优秀的团队合作。”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段青岩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锐利了一瞬。苍岚山项目的“高效率”,在学术界传开的版本是他们采用了创新的野外快速分析流程和精准定位方法,但行业内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种效率有些超乎寻常。盛源矿业的消息倒是灵通。
“感谢贵公司的认可。”段青岩语气依旧平稳,“不过我和团队目前手上有两个国家基金项目和一些横向课题,时间上可能……”
“理解理解!”刘总监立刻接话,态度更加恳切,“我们绝不强求,只是希望段教授能考虑一下。合作形式可以非常灵活,甚至可以先从简单的数据咨询开始。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栗一眼,“我们听说胡栗同学在矿物鉴定方面有特殊的天赋,我们项目上正好有一些疑难样品,如果能得到胡同学的指点,那真是求之不得。”
胡栗眨了眨眼,心里有点奇怪:他的“天赋”虽然在学院内部不是秘密,但对外应该没有特意宣传过。这个刘总监知道得是不是太清楚了一点?
段青岩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资料我先留下看看。具体是否合作,我需要和团队成员商议,也要评估时间安排。”
“当然当然!”刘总监连忙说,“不急不急。这是我的名片,段教授和胡同学有任何疑问,随时联系我。哦对了,”他又从包里取出两张制作精美的邀请函,“这周末我们集团在帝豪酒店有个行业交流会,有不少业内专家和新锐企业参加,不知二位是否有空赏光?多认识些同行,交流一下,总是好的。”
段青岩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看时间安排吧。”
“好好,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刘总监目的达成,礼貌地告辞。张老师也笑着跟了出去。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胡栗凑到段青岩身边,小声问:“感觉怎么样?那个刘总监好像特别热情。”
段青岩拿起那张名片,上面印着“盛源矿业集团技术开发总监刘远”。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怎么样?”
“啊?”胡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段青岩在问什么。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刚才靠近刘总监时的感觉——不是嗅觉上的气味,而是他那种对能量和“气息”的特殊感知。
“唔……有点复杂。”胡栗努力形容,“他本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人的感觉。但他带来的文件夹,还有那张名片……沾着一点很淡的、‘不对劲’的能量残余。不强烈,但让人不舒服,有点像……锈蚀的金属混杂着潮湿的泥土,还有一点点……我说不上来,有点尖锐?”
段青岩若有所思:“和他接触过的东西,残留着异常能量。”他看向胡栗,“和我们在苍岚山矿洞里感觉到的那种,类似吗?”
胡栗仔细回忆对比,摇摇头:“不一样。矿洞里的能量虽然强,但是……怎么说呢,更‘自然’,虽然奇异但是感觉是环境的一部分。刚才那个,更像是什么东西‘污染’过的感觉。”
段青岩点了点头,将名片和邀请函收进抽屉,却没有动那份合同草案。“周末去见秦叔的时候,问问他对盛源矿业了解多少。”
“你觉得有问题?”胡栗好奇。
“过于精准的热情,通常背后都有精心的调查。”段青岩整理着桌面,语气平淡,“盛源矿业的主营业务确实包括西南地区的多金属矿,但他们以往的合作伙伴更多是另外几所矿业院校。突然找上我们,而且特别提到了你在矿物鉴定上的‘天赋’,这不是偶然。”
胡栗恍然:“你是说,他们可能是冲着我……的能力来的?”
“可能性很大。”段青岩看向胡栗,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你的能力虽然在我们可控范围内很有用,但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会很麻烦。他们可能不只是想找矿。”
胡栗心里一紧:“那怎么办?”
“正常应对,保持警惕。”段青岩推了推眼镜,“拒绝合作的理由很充分。如果他们继续接触……”他顿了顿,“我会处理。”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胡栗却感到一阵安心。这就是段青岩,永远冷静,永远有预案。
周六下午,阳光正好。
秦老板的奇石斋位于云州老城区的文化街,门面古色古香,里面却别有洞天。前厅陈列着各种观赏石、矿物标本和玉石工艺品,后厅则是秦老板的茶室兼私人收藏室,只接待熟客。
胡栗一进门就像回了快乐老家,眼睛亮晶晶地四处看:“秦叔!新到的宝贝在哪儿呢?”
“哟,小胡来啦!”秦老板从柜台后绕出来,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穿着中式褂子,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他先跟段青岩打了个招呼,然后笑眯眯地拍了拍胡栗的肩膀,“又长结实了点!看来青岩把你养得不错。”
胡栗嘿嘿笑,下意识瞥了段青岩一眼,发现对方嘴角似乎有极淡的上扬趋势。
“东西在后头,刚整理出来。”秦老板领着两人往后厅走,“这批货是从滇西一个老矿工手里收的,他说是在一个废弃了很久的小矿洞里挖出来的。东西不多,但确实有点意思。”
后厅的茶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摆着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矿石标本。胡栗一眼就被其中一块吸引了。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主体呈深灰色的岩石,但表面分布着细密的、金黄色的网状纹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腻的光泽。胡栗伸手拿起它,熟悉的、温和但清晰的能量感应立刻从掌心传来。
“这个……”胡栗闭眼感受了一下,惊讶道,“能量结构好稳定,而且……好像有种‘保护层’一样的感觉?内部的能量很活跃,但被外面这层稳定的结构约束住了。”
段青岩接过标本,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网状纹路是自然形成的铁氧化物,但分布形态确实很特殊。主体是硅质岩,硬度很高。”他看向秦老板,“矿工有没有说具体是哪个矿洞?”
秦老板沏着茶,摇摇头:“老矿工嘴紧,只说是在高黎贡山余脉的一个老坑里,具体位置不肯透露,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秘密。不过……”他压低声音,“他提了一句,那个坑早年不是采普通矿石的,好像跟以前土司府的祭祀活动有点关系。后来塌过一次,就废弃了。”
胡栗和段青岩对视一眼。又是老矿洞,又跟历史传说沾边。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
“秦叔,”段青岩放下标本,状似随意地问,“您听说过盛源矿业吗?”
秦老板倒茶的手顿了顿:“盛源?怎么突然问起他们?”
“他们前几天来学校,想谈合作。”
“呵。”秦老板嗤笑一声,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们最好离他们远点。”
“他们有问题?”胡栗追问。
秦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盛源矿业,明面上是做正经矿产勘探开发的,规模不小,技术也还行。但业内都知道,他们发家不那么干净。早些年,他们特别喜欢盯着那些历史上有传说、有老坑的地方,用各种手段弄到开采权,然后……”他压低声音,“挖掘出来的东西,可不全是拿去炼矿的。”
“什么意思?”胡栗没太听懂。
段青岩却明白了:“他们也在寻找有特殊文化或历史价值的矿物标本,甚至可能是……古代遗留的、有特殊用途的东西。”
“聪明。”秦老板点头,“这些年他们养了一批所谓的‘民俗顾问’和‘古董商’,专门帮他们甄别和出手那些‘非标准化’的收获。有传言说,他们手里有一个私人的收藏库,里面放着不少从各地老矿坑、古遗址里弄出来的‘奇物’。当然,都是传言,没证据。”
胡栗想起刘总监身上那种“污染过”的能量残余,忽然有点反胃:“他们是不是……用了什么不正常的手段处理那些东西?”
秦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栗一眼:“小胡啊,你感觉敏锐,这话秦叔就跟你俩说说——盛源那几个高层,还有他们核心团队的人,身上都‘不太干净’。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是那种……玄乎的说法,叫‘气场浑浊’。我跟他们一个副总共过一次饭局,那感觉,像是对着一块浸了脏油的石头,表面光鲜,内里腻歪。”
段青岩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片刻后,他问:“秦叔,盛源最近在西南的项目,您有听说吗?”
“有点风声。”秦老板放下茶杯,“他们好像在高黎贡山那片圈了一块地,说是勘探铜矿。但奇怪的是,那块地根据公开的地质资料,成矿条件很一般。而且他们动静搞得挺大,设备拉进去不少,不像只是做做样子的前期勘探。”
胡栗心里一动:“跟我们看到的这批标本来源地,是一个区域吗?”
秦老板笑了:“你小子反应快。没错,就是那片。所以我今天特意叫你们来看这批东西——如果盛源真是冲着‘特殊矿物’去的,那他们找上你们,恐怕不是看上你们的学术能力那么简单。”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胡栗看着桌上那块带着金色网纹的石头,又想起苍岚山矿洞里那块让他变回人形的乳白色矿物,一个猜想渐渐成形:“秦叔,段老师,你们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还存在其他像苍岚山矿洞里那样,有特殊能量的矿物?盛源他们,是不是在找这些东西?”
段青岩的目光落在胡栗脸上,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很有可能。”
秦老板叹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们更得小心。盛源那些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们手上既有实际接触经验(苍岚山),又有小胡这种‘活体探测器’,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行走的藏宝图加□□。”
胡栗感到一阵凉意从脊背爬上来。他下意识地往段青岩身边靠了靠。
段青岩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伸手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带着安抚意味。然后,他转向秦老板,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的坚定:“谢谢秦叔提醒。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奇石斋出来,已经是傍晚。文化街华灯初上,游人如织,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胡栗抱着秦老板硬塞给他的一块小水晶簇(“拿着玩儿!驱驱晦气!”),闷闷地跟在段青岩身边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我们真的不跟盛源合作就行了?他们会不会……用别的办法?”
段青岩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明天我会正式回复刘总监,以项目冲突为由婉拒。同时,我会向学院和学校科技处报备这件事,留下记录。如果盛源后续还有动作,就是明知故犯。”
“那如果他们来阴的呢?”胡栗还是不放心,“比如跟踪,或者……想办法接近我什么的。”
段青岩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胡栗。街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让惯常清冷的神情显得温和了些许。
“胡栗。”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喧嚣的街市中清晰而沉稳,“看着我。”
胡栗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如黑夜的眼眸。
“第一,你的日常行程很规律,学校、家、偶尔外出,都有迹可循。从明天开始,我会让赵军(博士生,靠谱)或者李明(虽然跳脱但机灵)尽量和你同路。”
“第二,你的手机已经安装了定位和安全程序,我的手机能随时看到。如果有异常情况,立刻按紧急联系人键,或者发预设的暗号信息。”
“第三,”段青岩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大部分时间,我会和你在一起。工作,回家,包括周末。如果他们真想做什么,首先要过我这关。”
胡栗怔怔地看着他。段青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豪言壮语,却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他知道段青岩不是冲动的人,能说出“大部分时间在一起”,意味着他已经调整了自己的工作计划和节奏。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胡栗小声问,“你本来就很忙……”
“不麻烦。”段青岩的回答简短有力。他伸手,很自然地拂开了胡栗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你的事,从来不是麻烦。”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分,胡栗却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他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水晶簇,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被熨平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熙攘的人群。胡栗忽然想起什么,戳了戳段青岩的手臂:“对了,我们还没吃晚饭呢!我想吃东街那家过桥米线!加双份鹌鹑蛋!”
段青岩瞥了他一眼:“可以。但晚上回家要加练半小时的控制训练。”
“啊——”胡栗哀嚎,“又要冥想感受能量流动啊?很无聊的!”
“为了让你更精准地分辨和屏蔽外界能量干扰,尤其是‘不对劲’的那种。”段青岩理由充分,“不然下次再碰到刘总监那样的人,你又要难受半天。”
胡栗撇撇嘴,但不得不承认段青岩说得对。今天在实验室,刘总监走后他确实头晕了好一会儿,那种“污染感”的残留影响比想象中持久。
“好吧好吧,练就练。”胡栗妥协,但立刻讨价还价,“那米线要加酥肉!”
段青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你。”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织在一起。不远处,东街米线店的招牌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
“段青岩。”胡栗忽然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胡栗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段青岩沉默了几秒。就在胡栗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同样很轻、却无比清晰的:
“嗯。一直在。”
夜风拂过,带着食物的香气和城市的喧嚣。未知的威胁或许正在暗处窥伺,但此刻,手握着手(胡栗悄悄用小指勾住了段青岩的手指),走向一碗热腾腾的米线的他们,心中充满了迎击一切的勇气。
因为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在身边了。
而有些仗,注定要两个人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