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浣熊的段先生》月影喵

27、第 27 章

　　早餐在胡栗笨拙但异常执着的努力下，总算结束了。尽管桌面上、他的下巴和手指上还沾着些许燕麦粥和面包屑，但至少大部分食物都进了肚子。段青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了碗碟，又递给胡栗一张湿纸巾。

　　胡栗学着段青岩的样子，有些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脸上和手上的污渍，动作生涩得像刚学会使用工具的灵长类动物。擦完后，他捏着那张变得皱巴巴、黏糊糊的纸巾，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段青岩。

　　“扔进那个桶里。”段青岩指了指厨房角落的分类垃圾桶。

　　胡栗走过去，盯着垃圾桶盖看了几秒，似乎在回忆这东西怎么打开（作为浣熊时他见过但没操作过）。他尝试着用手按了按盖子上的按钮，没反应；又试着去抠缝隙。段青岩走过来，伸手在旁边一个不太显眼的感应区晃了一下，桶盖“咔哒”一声向上弹开。胡栗吓了一跳，随即眼睛一亮，赶紧把纸巾扔进去，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桶盖自动缓缓合拢。

　　“这是感应式的。”段青岩简单解释了一句，并不指望他能立刻理解原理。他看着胡栗对现代家居设备充满好奇的样子，意识到要让他适应人类社会，光靠口头解释和示范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工具，需要更直观、更可重复的学习方式。

　　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茶几上那台自己平时不太常用、主要用于查阅资料和偶尔处理紧急邮件的平板电脑上。

　　“过来。”段青岩拿起平板，走到沙发边坐下，开机。

　　胡栗立刻跟了过来，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跳上沙发，而是在地毯边缘坐下，仰头看着段青岩和他手里那个会发光的薄板子，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这个，叫平板电脑，或者就叫‘平板’。”段青岩将屏幕转向胡栗，用手指点着屏幕，“用手指触碰，可以操作它。比如，这样滑开。”他演示了滑动解锁。

　　胡栗瞪大了眼睛，看着段青岩的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一点、一划，那些图标和画面就随之变化。他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屏幕边缘，凉凉的，滑滑的。屏幕因为他指尖的温度而留下一个淡淡的水印（手上可能还有点湿），但没有任何反应。

　　“要稍微用点力，点在图标上。”段青岩抓住他的手腕，引导着他的食指，轻轻点在一个购物软件的图标上。

　　应用界面瞬间打开，五颜六色的商品图片和促销信息铺满了屏幕。

　　胡栗“啊”地低呼一声，下意识想缩回手，但又被屏幕上琳琅满目的图片吸引了。他的目光瞬间被那些色彩鲜艳的零食包装、诱人的水果图片、还有各种形状奇特的生活用品牢牢抓住。作为一只（前）浣熊，他对“食物”和“新奇玩意儿”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上面，可以买东西。”段青岩尽量用最简单的词汇解释，“选你想要的，点进去，然后……付钱，就会有人送到家里来。”

　　“买……东西？”胡栗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在一个膨化食品广告上流连，那包装上的卡通龙虾张牙舞爪，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像……像你给我买的……那种颗粒？”他指的是自己的浣熊粮。

　　“对，类似，但种类更多。”段青岩滑动着页面，展示不同的商品分类，“吃的，用的，玩的，都有。”

　　胡栗的呼吸变得有点急促，眼睛几乎要粘在屏幕上了。他看到了熟悉的水果干图片，看到了包装精美的肉脯，还看到了……一个造型奇特、带有很多平台和柱子的东西，图片上有一只猫在上面爬来爬去。

　　“这个！”他忽然激动起来，手指差点戳到屏幕上那个猫爬架的图片，“这个！好玩！可以爬！”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属于浣熊本能的向往——高处、可以攀爬、有可以钻的洞。

　　段青岩看了一眼那款豪华猫爬架，又看了看胡栗现在清瘦的人类体型，沉默了两秒。“这个……是给猫玩的。你现在……不适合。”他委婉地说。

　　胡栗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嘴角撇了撇，但没再坚持，只是目光还依依不舍地在那猫爬架上打转。

　　段青岩想了想，点开了食品分类，筛选了“坚果”、“果干”、“肉脯”等相对健康、胡栗可能喜欢的零食。“你可以选一些，试试看。”他把平板递到胡栗手里。

　　胡栗如获至宝，双手捧着平板，手指有些颤抖，但学得很快。他先是模仿段青岩的样子，用手指滑动屏幕，看到喜欢的图片就点进去，然后被里面更多的细节图和说明文字弄得眼花缭乱。他不认识太多字，但图片和数字（价格）他能看懂一部分。

　　“这个……好多！”他点进一个混合坚果的页面，看着里面各种各样的坚果图片，喉咙动了动。

　　“选好了，就点这个‘加入购物车’。”段青岩指导着。

　　胡栗小心翼翼地点了那个按钮，看到屏幕下方出现一个小小的提示，显示已加入，脸上立刻露出孩子般雀跃的笑容。他仿佛找到了新玩具，开始兴致勃勃地浏览起来，手指划得飞快，看到顺眼的就点“加入购物车”。很快，购物车里的图标就堆了二三十个。

　　段青岩在一旁看着，没有过多干涉，只是偶尔提醒一句：“看清楚了，要买多少，别点错。”他看到胡栗加入了一包1公斤装的芒果干，又加了一包2公斤的综合坚果，还有各种口味的肉脯、鱿鱼丝……购物车总金额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攀升。

　　终于，胡栗觉得“选够了”，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眼巴巴地看向段青岩，好像在问：然后呢？

　　“然后，点这里，‘去结算’。”段青岩指了指屏幕下方的按钮。

　　胡栗照做。页面跳转到确认订单和支付的界面，需要填写地址、选择支付方式。

　　“这里，要填地址，就是我们家在哪里。”段青岩拿过平板，快速输入了早已设置好的默认地址，“支付……用我的。”他选择了绑定的支付方式，输入密码的时候侧身挡住了胡栗的视线——这是必要的隐私保护，无关信任。

　　胡栗并没有在意密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确认支付”那个亮闪闪的按钮吸引了。当段青岩点击确认，屏幕上跳出“支付成功，商家已接单”的提示时，胡栗“哇”地一声叫了出来，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混合着不可思议和巨大成就感的兴奋红晕。

　　“成功了？东西……会来？”他急切地问。

　　“嗯，一两天内，会有人送到门口。”段青岩放下平板，看着胡栗那副开心得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牵了牵。这种通过简单操作就能获得心仪之物的快乐，如此直接而纯粹，竟让他这个习惯了深思熟虑和漫长研究过程的人，也感受到一丝久违的、简单的愉悦。

　　“现在，要学会等待。”他补充道。

　　接下来的半天，胡栗简直坐立不安。他隔一会儿就要跑到窗边看看，或者溜达到玄关听听动静，仿佛那些零食下一刻就会从天而降。段青岩由着他去，自己则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并思考如何联系陈伯伯。他注意到，胡栗在兴奋之余，还是会时不时流露出对自身状况的迷茫，比如对着镜子发呆，或者无意识地做出一些舔爪子（现在是手）、用脸颊蹭柔软布料等残留的习性动作。

　　傍晚时分，段青岩在书房用加密线路联系了陈伯伯，简要说明情况（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预约了第二天的全面但私密的检查。陈伯伯虽然惊讶于段青岩会为一个“远房亲戚”如此上心，但基于对故人之子的信任，还是爽快地答应安排。

　　晚餐依旧是段青岩准备。胡栗的注意力终于从“等待快递”稍稍转移到了学习使用筷子上——这又是一场艰难而笑料百出的战斗。但胡栗的进步肉眼可见，他的适应能力和学习欲望强得惊人。

　　临睡前，段青岩将那个旧手机（处理过，只安装了基本通讯和几个学习、购物软件，并设置了使用时间限制和内容过滤）递给了胡栗。“这个给你，暂时用。里面有我的号码，有事可以打电话或者发信息。也可以像下午那样，看看东西，但不要乱点，尤其不要自己付钱，明白吗？”

　　胡栗接过那个对他来说依然新奇的小方块，重重地点头，手指珍惜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

　　夜深了。段青岩洗漱完毕，经过客房时，发现门缝下还透着光。他轻轻推开门一条缝。

　　只见胡栗并没有睡，而是穿着过大的睡衣（段青岩的旧衣服），蜷腿坐在床上，正抱着那个旧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划拉着。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而好奇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似乎正在研究某个百科软件的界面，上面是各种矿石的图片和简介。

　　段青岩没有打扰，悄悄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段青岩打开电脑，习惯性地调取了家里的简易安防系统日志（主要是门口和公共区域的感应记录）。忽然，一条特别的搜索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记录显示，大约一小时前，有人通过客房网络（胡栗正在用的那台旧手机）搜索过关键词：

　　“浣熊 变成人可能吗”
　　“苍岚山奇怪石头发光”
　　“失忆怎么办”

　　搜索时间很短，每条都只点开看了最前面的一两条结果，很快就退出了。

　　段青岩盯着这些搜索记录，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夜。

　　胡栗他……并没有完全被动地接受现状。在好奇与探索之余，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匪夷所思之事，拼凑那些丢失的记忆碎片。

　　这个认知，让段青岩的心绪变得更加复杂。

　　他关掉日志页面，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别墅安静祥和，仿佛白日里那些荒诞、混乱和小心翼翼的适应都未曾发生。

　　但变化已经发生，探寻已经开始。

　　而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深入的检查，和可能浮出水面的、更多关于胡栗身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