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浣熊的段先生》月影喵

13、第 13 章

　　姐姐一家带着胡栗的“回礼”——那块温润的鹅卵石，以及满肚子关于聪明小浣熊的新鲜谈资，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别墅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对于胡栗而言，这次“见家长”虽然开局惊吓，但结果出乎意料地好。他不仅保住了自己的窝和“饭票”，还意外收获了一个充满善意、会给他苹果吃的小小人類朋友“豆豆”。更重要的是，他隐约意识到，段青岩的家人似乎也接纳了他的存在。这让他对“这个家”的归属感，无形中又加深了一层。

　　当然，规矩还是规矩。阳台是他的主要活动区域，客厅地毯边缘是经允许的活动延伸区，卧室依旧是禁地。段青岩在家人离开后，重新明确了这些界限，胡栗也乖乖点头（以浣熊的方式）表示明白。

　　然而，就像所有被娇惯（哪怕只是暗中）的孩子一样，胡栗在试探和享受特权的道路上，开始小心翼翼地迈出更远的步伐。

　　事情源于一个阳光格外慵懒的午后。

　　段青岩用完午餐后，接到一个紧急的工作电话，需要立刻去书房处理一些线上事务。他匆匆收拾了餐具，对阳台上的胡栗简单交代了一句“我忙一下”，便关上了书房门。

　　胡栗正趴在自己的窝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那块磁铁矿。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客厅米白色的沙发上，将那柔软的布料烘烤得仿佛散发着诱人的气息。胡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沙发……他记得很清楚，那是段青岩经常坐的地方。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小憩。看起来就无比舒适、有弹性，而且足够宽敞，可以随意打滚。比他的塑料窝加毛巾，不知道高级多少倍。

　　以前他不敢肖想，但现在……“饭票”在忙，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客厅里空无一人。而且，他刚刚立了“功”——成功应对了“家长”，还和豆豆交了朋友。是不是……可以稍微奖励自己一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胡栗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有点快，既是紧张，也是兴奋。

　　他先是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书房方向的动静。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段青岩低沉平稳的讲电话声，似乎在讨论什么“数据”、“样本”、“岩层”之类的词，一时半刻不像会结束的样子。

　　安全！

　　胡栗像做贼一样，从阳台窝里溜出来。他没有立刻冲向沙发，而是先走到玻璃门边，假装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下客厅，然后才蹑手蹑脚（自以为）地穿过地毯，来到沙发前。

　　他仰头看着这个对于他现在体型来说堪称“巨无霸”的柔软怪兽，深吸一口气，后腿用力一蹬！

　　前爪扒住了沙发边缘，后腿在空中蹬了好几下，终于借力爬了上去。沙发表面的布料细腻柔软，带着阳光的温度和一点点段青岩身上常有的、清爽干净的气息。胡栗小心翼翼地踩了踩，哇，好软！整个爪子都陷进去了！

　　他先在沙发的边角位置趴下，适应了一下。感觉棒极了！比阳台的地砖和地毯柔软一百倍！他忍不住打了个滚，从沙发这头滚到那头，蓬松的毛发在柔软的布面上摩擦，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玩了一会儿，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沙发中央，阳光照射最充分、靠枕堆积形成的一个完美凹陷处。他缩进去，靠枕恰到好处地承托着他的背部和侧面，温暖阳光晒在肚皮上，整个身体都被柔软和温暖包裹。

　　胡栗满足地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一个天鹅绒靠枕的流苏上，眯起了眼睛。

　　这简直是天堂！怪不得“饭票”喜欢坐在这里。

　　他一开始还保持着警惕，耳朵时不时转向书房方向。但随着舒适感的加深和午后困意的袭来，他的警惕心逐渐被瞌睡虫打败。眼皮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放松，最后，他就在这片偷来的、充满阳光和柔软的天堂里，沉沉地睡了过去，甚至还打起了细微的小呼噜。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段青岩处理完紧急事务，揉着有些发酸的脖颈走出来。他下意识地先看向阳台——空的。食盆水器都在，窝里也空荡荡。

　　眉头微蹙，目光在客厅里扫视。很快，他就定格在了沙发上。

　　只见他那昂贵（且刚送去专业清洗过）的米白色沙发中央，那个他最常坐的位置，此刻正被一团深灰褐色夹杂灰白的毛茸茸占据。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一只前爪搭在脸颊边，另一只随意摊开，后腿也伸得直直的，尾巴像条软鞭似的垂在沙发边缘。阳光正好照在他毫无防备、露出柔软肚皮的睡姿上，甚至能看清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肚子，和嘴角疑似流下的一点点可疑湿痕（口水）。

　　段青岩在原地站了至少五秒钟。

　　理性思维的第一反应是：它违反了“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沙发区域”的规则。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系列更复杂的观察和分析：
　　1. 姿态：完全放松，毫无戒备。这表明它对当前环境有极高的安全感，包括对他（段青岩）的信任。
　　2. 位置：恰好是他常坐的位置。是巧合？还是某种下意识的亲近或标记行为？
　　3. 卫生：看起来还算干净，刚洗过澡不久，应该不会留下太多毛发或污渍。但口水……
　　4. 时机：显然是在他忙于工作、无暇监督时进行的“偷渡”。

　　段青岩没有立刻出声或上前。他缓步走近，在沙发前蹲下身，静静地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入侵者”。

　　睡得真香。小肚子一起一伏，胡子偶尔颤动一下，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爪子还无意识地虚空抓挠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平心而论，这画面……有点可爱。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治愈。一个全然信任你、在你专属领地上睡得毫无形象的小生命。

　　但规矩就是规矩。

　　段青岩伸出手，不是去摸，而是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胡栗露出来的、粉嫩嫩的肚皮。

　　温软，有弹性。

　　“唔……”胡栗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身体蜷缩了一下，试图避开骚扰，但没醒。

　　段青岩又戳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胡栗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视线朦胧中，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

　　胡栗：“！！！”

　　他剩下的那只眼睛也瞬间瞪圆，睡意全消。几乎是弹射般，他猛地翻身想爬起来，但沙发太软，他又太慌，手脚并用之下反而在柔软的布面上打了个滑，又噗通一下摔回原处，变成了一个仰面朝天的尴尬姿势，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

　　段青岩依旧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手忙脚乱。

　　胡栗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翻过身，四肢着地趴在沙发上，耳朵紧紧向后贴着脑袋，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整只熊缩成一团，脑袋低垂，眼睛向上瞟着段青岩，喉咙里发出又轻又怂的“呜……”声，浑身散发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别骂，更别打”的气息。

　　被抓包了！现行犯！人赃并获！

　　胡栗内心哀嚎：完了完了完了！沙发保卫战彻底失败！要被赶回冰冷的阳台了！说不定连晚饭都要克扣！

　　他偷偷抬起一点眼皮，想观察“饭票”的表情。段青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在审视着他。

　　就在胡栗以为“雷霆之怒”即将降临，考虑是不是要立刻翻身露出肚皮表示绝对臣服时，段青岩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睡得舒服吗？”

　　胡栗愣了一下，迟疑着，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舒服，太舒服了……不对！现在不是承认这个的时候！他赶紧又疯狂摇头。

　　段青岩看着他这自相矛盾的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里，”他指了指沙发，“没有允许，不能上来。记得吗？”

　　胡栗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耳朵几乎要折到脑后，发出更可怜兮兮的呜咽。记得，当然记得……只是没忍住。

　　段青岩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眼前这只因为犯错而怂成一团、却又因为刚刚睡得太舒服眼角还带着点迷糊水光的小浣熊。脑海里闪过它之前谨慎试探的样子，和豆豆交换礼物时灵动的眼神，还有此刻这副可怜巴巴认错的模样。

　　规矩需要维护，但……或许可以稍微灵活一点？尤其在它刚刚经历了“社交考验”之后。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戳，而是像上次胡栗生病时那样，揉了揉胡栗毛茸茸的头顶。

　　“下不为例。”他淡淡地说，“如果实在想上来，需要提前示意，经过允许。并且，”他加重了语气，“保持绝对干净，不准啃咬，不准留下食物残渣或……口水。”

　　胡栗被揉得愣了一下，随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没生气？没惩罚？还……还允许他以后申请上来？

　　巨大的惊喜冲垮了认错的怂样，他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尾巴也试探性地摇了摇，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的，冲着段青岩讨好地“汪”了一声，然后主动用脑袋去蹭段青岩还放在他头顶的手心。

　　段青岩收回手，站起身。“现在，下去。”

　　胡栗这次没有任何犹豫，麻利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蹲坐在段青岩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满脸都是“我以后一定乖”的保证。

　　段青岩看着他那副狗腿样，心里的那点原则性无奈，最终还是被一丝好笑取代。他指了指阳台：“去玩吧。”

　　胡栗如蒙大赦，却没有立刻跑开。他往前蹭了两步，用脑袋最后蹭了蹭段青岩的裤脚，然后才屁颠屁颠地跑回了阳台，甚至没有立刻回窝，而是兴奋地在阳台空地上转了两圈，才钻进窝里，只露出一双依旧闪着兴奋光芒的眼睛，偷偷望着客厅。

　　段青岩走到沙发边，看着那个被胡栗睡出浅浅凹痕、还沾了几根绒毛的位置，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靠枕，拍了拍，盖在了那个凹痕上。

　　转身走向厨房时，他听到阳台方向传来胡栗压抑不住的、欢快的细小叫声。

　　段青岩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清晰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弧度。

　　看来，沙发保卫战，以入侵者的“有条件特赦”和守卫者的“战略性退让”，暂时告一段落。

　　而某个得逞的小家伙，已经在盘算着下次该怎么“申请”，才能再次合法登陆那片柔软的“天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