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浣熊的段先生》月影喵

11、第 11 章

　　给胡栗正式命名后，段青岩发现，这个小家伙似乎变得更加“理直气壮”了。以前他待在阳台，偶尔被允许进入客厅边缘时，还会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现在，他听到“胡栗，过来”的指令，会立刻小跑过来，昂首挺胸，尾巴翘起，仿佛在说：“没错，正是本胡栗驾到！”

　　这种微妙的改变让段青岩觉得有些好笑，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胡栗不仅仅是他观察和照顾的对象，更是一个有着明确自我认知的独立个体。这对习惯与数据和岩石打交道的段青岩来说，是一种新奇而柔软的体验。

　　命名事件过去两天后，一个寻常的周六上午，段青岩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姐姐”。

　　段青岩正在书房核对一份项目预算，看到来电，接起电话：“姐。”

　　“青岩啊，在家吧？”段青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快温柔，“我和你姐夫带豆豆去城东那个新开的儿童乐园，路过你这边。豆豆吵着要来看舅舅，我们顺便给你带点妈（指段青岩已故母亲）以前常做的那种腌菜，我今年试着做了些，你尝尝味道对不对。”

　　段青岩的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书房门外——客厅安静，阳台方向，胡栗大概正在啃他的早餐，或者抱着那块磁铁矿打盹。

　　姐姐一家来访不算稀奇，以前也常有。但那是“以前”——在胡栗出现之前。

　　理性分析立刻启动：
　　1. 胡栗的存在：姐姐一家并不知道他“收养”了一只浣熊。需要解释。
　　2. 胡栗的反应：胡栗对陌生人会如何反应？害怕？攻击？躲藏？
　　3. 潜在风险：豆豆才五岁，对动物可能过于热情或不知轻重，是否会对胡栗或他自己造成危险？
　　4. 卫生与安全：姐姐是否介意家里有野生动物？虽然胡栗很干净，且定期驱虫。
　　5. 时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拒绝或改期不现实。

　　短短几秒内，段青岩做出了决定：如实告知，但控制接触。

　　“我在家。”他语气平稳，“不过，家里有个……小客人。”

　　“小客人？”段青玉显然很意外，“谁啊？没听你提过。”她这个弟弟性子冷清，朋友极少，更别提带人回家了。

　　“不是人。”段青岩直言不讳，“是一只浣熊。大概一个多月前跑到家里来的，暂时收留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段青玉提高了八度的声音：“浣熊？！活的？！在你家里？！”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姐夫周明惊讶的“啊？”和小豆豆兴奋的“浣熊？是干脆面吗舅舅？”

　　段青岩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嗯。比较干净，也做了基础驱虫。不过你们过来，可能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它可能怕生。”

　　段青玉不愧是抚养弟弟长大、性格开朗又包容的长姐，最初的震惊过后，好奇心迅速占了上风：“天哪，你居然会养宠物？还是浣熊！怎么不早说！我们马上到，可得好好看看！豆豆，听到没，舅舅家有小浣熊！”

　　电话里传来豆豆兴奋的尖叫和姐夫无奈的安抚声。

　　段青岩：“……” 看来“稍微注意”的叮嘱完全被忽略了。

　　挂断电话，段青岩走出书房。阳台那边，胡栗刚刚吃完早餐，正蹲在饮水器前小口喝水，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圆眼睛望向他，耳朵动了动。

　　段青岩走到阳台门边，拉开玻璃门。胡栗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裤腿——这是最近才养成的、表示亲昵的习惯。

　　“胡栗，”段青岩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调说，“等一下，会有人来。陌生人。三个。”

　　胡栗歪着头，眼神有些困惑。“陌生人”是什么意思？他只听懂了“人”。

　　段青岩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下三个手指。“会进来。你，”他指了指胡栗，又指了指阳台深处胡栗的窝，“可以先待在这里，或者……”他环顾了一下阳台，指了指那个高大的盆栽后面，“躲起来。如果害怕的话。”

　　他无法确定胡栗能理解多少，但提前告知和给出选择，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胡栗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自己的窝和盆栽。虽然不太明白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段青岩的语气和动作让他感觉到，似乎有“外面的东西”要进入这个空间，而“饭票”在让他自己选择应对方式。

　　胡栗的耳朵转了转，内心的小剧场开始上演：陌生人？是像“饭票”一样的人类吗？会不会抢他的食物？会不会伤害他？还是说……是来把他带走的？

　　一想到可能被带走，离开这个有温暖窝、好吃食物和“饭票”的地方，胡栗立刻紧张起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毛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惕的“嘶”声。

　　段青岩看到他的反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别怕。只是看看。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带走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胡栗仰头看着他，从他沉稳的目光中得到了一些安慰。背毛慢慢顺了下去，但警惕心并未完全消除。他扭头看了看盆栽后面，又看了看自己舒适的窝。犹豫片刻，他选择了窝——那里有他的气味，更安全。他快速跑回窝里，钻了进去，用毛巾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玻璃门和客厅方向。

　　段青岩看着那团在毛巾下微微发抖的“毛球”，心里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他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但没有拉上窗帘。这样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也能隐约看到里面，不至于完全封闭，增加胡栗的恐惧。

　　他刚做完这些，门铃就响了。

　　段青岩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一贯的平淡，走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小炮弹就冲了进来，抱住段青岩的腿：“舅舅！浣熊呢？干脆面在哪里？”

　　正是五岁的外甥豆豆，脸蛋红扑扑，眼睛亮得像星星，满脑袋都是对“干脆面君”的向往。

　　段青玉和周明跟在后面进来。段青玉手里拎着一个保鲜盒，一进门就目光炯炯地四处打量，周明则憨厚地笑着，手里还提着给段青岩买的水果。

　　“青岩，快让我们看看！在哪儿呢？”段青玉迫不及待地问。

　　段青岩把豆豆抱起来，对姐姐姐夫示意了一下阳台的方向：“在阳台。有点怕生，躲起来了。”

　　三个人立刻涌到客厅，隔着玻璃门看向阳台。

　　阳台很整洁，绿植生机勃勃，食盆水器摆放整齐。一个米白色的塑料窝放在角落，此刻，那个窝里，一团灰色的毛巾鼓鼓囊囊，毛巾边缘，一对圆溜溜、黑乎乎的眼睛正警惕又惊恐地透过玻璃望着他们。

　　“哇！真的有小浣熊！”豆豆在段青岩怀里兴奋地扭动，指着那对眼睛，“妈妈你看！它的眼睛好圆！像巧克力豆！”

　　段青玉也睁大了眼睛，捂着嘴：“天啊，好小一只！真的在毛巾下面！青岩，你就让它住那个箱子？会不会太简陋了？”姐姐的关注点总是很实际。

　　周明则比较谨慎：“它……不咬人吧？疫苗打了吗？”

　　段青岩一边把挣扎的豆豆放下（但牵着他的手），一边回答：“目前没有攻击行为。很聪明，讲卫生。驱虫做了，专门的浣熊疫苗需要联系特殊渠道，正在咨询。”他顿了顿，补充道，“它叫胡栗。”

　　“胡栗？名字还挺可爱。”段青玉笑着，试图靠近玻璃门，想看得更清楚些。

　　她这一动，窝里的胡栗明显受惊，整个脑袋都缩进了毛巾里，毛巾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哎哟，吓到它了。”段青玉连忙停住脚步，后退一点，语气放得更柔，“小胡栗？别怕别怕，我们是青岩的家人，来看看你，不抓你哦。”

　　豆豆也学着妈妈的样子，趴在玻璃门上，小声说：“小浣熊，你好呀，我叫豆豆，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周明站在稍后一点，憨笑着摇头，觉得这场面实在有趣——高冷严肃的妻弟，居然在家里养了只这么……羞涩的浣熊。

　　段青岩看着躲得严严实实的胡栗，又看看满脸好奇兴奋的家人，忽然觉得，让胡栗“见家长”这个决定，或许比他预想的更具挑战性。

　　他拍了拍豆豆的脑袋：“豆豆，别拍玻璃，会吓到它。我们坐下说话，让它习惯一下。”

　　他把家人引到沙发坐下，段青玉开始拿出腌菜，絮絮叨叨地说着制作过程，周明去厨房洗水果，豆豆则坐不住，时不时就要跑到玻璃门边，小声地对里面说几句话，尽管里面毫无回应。

　　阳台的窝里，胡栗紧紧缩着。陌生的声音，陌生的气味，尤其是那个小个子人类（豆豆）兴奋的视线，都让他紧张不已。他能听到“饭票”在和那些人说话，语气平和，似乎很熟悉。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点，至少“饭票”没有表现出敌意。

　　但他还是不敢出来。毛巾下的空间黑暗而安全，充满了自己的气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说话的声音持续着，偶尔有笑声。那个最让他紧张的小个子人类好像被叫回去吃东西了。

　　胡栗悄悄地把毛巾顶开一条缝，一只眼睛偷偷往外窥视。

　　他看到客厅里，那个高大的男性人类（周明）在削苹果，温柔的女性人类（段青玉）正笑着说话，小个子人类（豆豆）坐在“饭票”身边，手里拿着一瓣苹果，一边吃一边好奇地看向阳台。

　　而“饭票”……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偶尔回应一句。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也扫过阳台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在空气中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段青岩几不可察地，对毛巾缝里的那只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信号：没事，安全。

　　胡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那么一丝丝。

　　他依旧躲在窝里，但把脑袋露出来了一点点，能更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形。

　　也许……这些陌生人，真的没有恶意？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一切声音和动静。

　　第一次“见家长”，在胡栗的紧张躲藏和段青岩家人的好奇张望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