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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胡栗的病来得突然,去得倒也快。

      在段青岩卧室床边的“特护病榻”上睡了一整夜后,第二天清晨,他的体温就基本恢复了正常。虽然还有点蔫蔫的,胃口也不如平时,但那双圆眼睛已经重新变得清亮有神,也能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几步了。

      段青岩严格遵循“病号护理指南”,给胡栗准备了清淡易消化的食物(特制的宠物病号餐糊糊),减少了零食供给,并继续允许他白天也待在客厅的软垫上休息,方便观察。

      胡栗对此非常满意。生病虽然难受,但带来的“特权”——可以长时间待在室内,尤其是离“饭票”很近的地方——让他觉得这波不亏。他安分地趴在垫子上,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恢复体力,偶尔醒来,就睁着眼睛看着段青岩在屋里走动或工作,尾巴尖悠闲地轻轻摆动。

      段青岩发现,胡栗生病后似乎更黏人了一些。不是那种吵闹的黏人,而是安静的、带着依赖的注视。每当他经过胡栗的垫子,小家伙的目光就会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走出视线。

      第三天,胡栗彻底康复,活蹦乱跳,食欲恢复甚至更胜从前,把食盆舔得干干净净。段青岩仔细检查了他的状态,确认无虞后,便撤掉了客厅的软垫,示意胡栗可以回阳台了。

      胡栗看着被收走的软垫,耳朵稍稍耷拉了一下,但还是很乖地迈着步子回了阳台。他知道,“病号特权”结束了。不过,经过这次生病,他和段青岩之间似乎有某种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待在“饭票”身边,更安心了。

      日子重新回到既有轨道。段青岩继续他的研究和写作,胡栗继续他在阳台的吃睡玩,以及偶尔被允许的客厅边缘活动。

      这天下午,段青岩在客厅长桌旁整理一批新到的文献。其中有一份是关于“栗”字形构造与某些沉积岩层理相似性的探讨,标题里就有个醒目的“栗”字。他翻阅时,下意识地将这个字读出了声:“栗……”

      正趴在阳台玻璃门边,无聊地啃自己尾巴尖的胡栗,耳朵猛地一抖,倏地抬起了头。

      “栗”?

      这个发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很熟悉,非常熟悉!就像心底某根沉睡了许久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共鸣。

      胡栗放下尾巴,站起来,爪子扒在玻璃门上,眼睛紧紧盯着段青岩,或者说,盯着他手中那份文件,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嗯?”声。

      段青岩察觉到他的异常,抬眼望去。只见胡栗一反平时懒散或好奇的模样,显得有点急切,甚至用爪子挠了挠玻璃门。

      “怎么了?”段青岩放下文件,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胡栗立刻挤了进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地毯边缘趴下,而是直接跑到段青岩脚边,仰着头,目光在他脸上和桌上那份文件之间来回移动,鼻子还用力嗅了嗅空气,仿佛在寻找那个发音的来源。

      段青岩微微挑眉。他拿起那份文件,指着标题里的“栗”字,再次清晰地念了一遍:“栗。”

      胡栗的耳朵立刻转向声源,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嘴唇,身体微微前倾,尾巴也不摇了,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段青岩心中一动。他尝试着念了另一个发音相近的字:“力?”

      胡栗歪了歪头,反应平淡,只是普通的好奇。

      “立?”

      胡栗眨眨眼,没太大反应。

      “厉?”

      胡栗打了个小哈欠。

      段青岩重新指向那个“栗”字,缓慢而清晰地:“栗。”

      胡栗立刻又精神了,耳朵竖起,甚至往前凑了一小步,几乎要碰到段青岩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催促般的“呜”声,好像在说:“再说一次!就是这个!”

      这反应太鲜明了。段青岩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小家伙对“栗”这个音,有特殊的、强烈的反应。

      是巧合吗?还是说……这本来就与它的来历有关? “栗”会是它名字的一部分吗?或者,是它记忆中某个重要关联词?

      段青岩放下文件,蹲下身,平视着胡栗充满期待和疑惑的眼睛。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决定做一个小小的测试。

      他走回书桌,拿出纸笔,写下了几个发音相近的汉字:栗、力、立、厉、利、例。然后,他拿着纸回到胡栗面前,将纸摊开在地毯上。

      胡栗好奇地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段青岩用手指,依次点着那些字,用平稳的语调念出:

      “力。”
      胡栗瞥了一眼,兴趣不大。

      “立。”
      胡栗舔了舔爪子。

      “厉。”
      胡栗开始研究地毯上的花纹。

      “利。”
      胡栗抬头看了看段青岩,似乎觉得这个游戏有点无聊。

      “例。”
      胡栗打了个滚,露出肚皮。

      段青岩的手指,最后落在了“栗”字上。他没有立刻念,而是观察着胡栗。

      胡栗似乎感觉到“重点”要来了,他停止了打滚,翻身坐好,目光落在段青岩的手指上,耳朵尖微微颤动。

      “栗。”段青岩清晰地吐出这个音节。

      胡栗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段青岩的手,而是扑向了那张纸,确切地说,是扑向了写着“栗”字的那一小块区域。他用两只前爪按着那个字,低头用鼻子使劲去嗅,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在身后快速摇摆,整个身体都传达出“就是这个!我认识这个!”的激动情绪。

      段青岩静静地看着。实验结果再明确不过。这只小浣熊,对“栗”这个发音,有着超越其他任何相近音的特异反应。这几乎不可能是后天习得或偶然形成的。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纸,而是轻轻放在了胡栗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背上。

      胡栗停下动作,抬头看他,圆眼睛里还残留着兴奋的光彩。

      段青岩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重要的确认。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你……是不是叫‘胡栗’?”

      他没有期待一只浣熊能听懂完整的句子。但他念出了“胡栗”这两个音节。

      胡栗的身体,在听到“胡栗”这个完整发音的瞬间,明显地震了一下。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一种仿佛被电流轻轻掠过、从耳朵尖到尾巴梢都微微发麻的感觉。内心深处,某个一直模糊不清的印记,骤然间变得清晰无比!

      胡栗!胡栗!

      是了!就是这个!这是他的名字!他叫胡栗!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近乎委屈的释然同时涌上心头。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有名字了!他不是无名无姓的流浪浣熊,他是胡栗!

      “叽——!呜哇——!”他发出一连串短促而高昂的叫声,不再是平时的哼唧,更像是确认和宣告。他放弃了那张纸,转而用两只前爪紧紧抱住了段青岩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小臂,毛茸茸的脸颊用力蹭着段青岩的手腕和手心,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全身每一根毛都散发着“对对对!就是我!我就是胡栗!”的激动信息。

      段青岩的手臂被蹭得发痒,但他没有抽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胡栗传递过来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快乐和认同。小家伙的反应,已经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

      果然。胡栗。这就是他的名字。

      所以,他并非完全失忆,至少潜意识的深处,还烙印着这个属于自己的称谓。

      段青岩任由胡栗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家伙稍微平静一些,但依旧抱着他的胳膊不放,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一个正式的“认证”。

      段青岩用另一只手,轻轻挠了挠胡栗的下巴——这是胡栗特别喜欢的一种抚摸方式。

      然后,他看着胡栗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那么,以后就叫你‘胡栗’了。”

      “胡、栗。”

      胡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他响亮地“汪”了一声(再次下意识学狗叫),然后用脑袋顶了顶段青岩的手心,好像在说:没错!就是我!

      从这一刻起,阳台上那只聪明又有点沙雕的小浣熊,有了正式的名字。

      他叫胡栗。

      名字,不仅仅是一个称呼。它是一个锚点,将模糊的存在固定下来;是一种认同,标志着独一无二的个体被看见、被承认。

      对于段青岩而言,“胡栗”不再仅仅是他观察日志里的一个编号或暂命名,而是一个具体的、鲜活的、会为听到自己名字而欢欣雀跃的小生命。

      对于胡栗而言,“胡栗”这两个字,就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朦胧过去和清晰现在的大门。尽管记忆的拼图依然残缺,但最重要的那一块——“我是谁”,已经牢牢握在了爪心。

      当天傍晚,段青岩在给胡栗添加晚餐时,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只是放下食盆就走。他蹲在食盆边,看着胡栗急切凑过来的脑袋,用平静却清晰的语调说:

      “胡栗,吃饭。”

      胡栗的耳朵立刻转向他,然后才低头开始狼吞虎咽,吃几口,又抬起头看看段青岩,圆眼睛里满是满足和快乐,仿佛“胡栗”这两个字,让碗里的食物都变得更香了。

      段青岩看着,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比平时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他回到书房,打开那份加密的观察日志,在最新的记录末尾,郑重地添上了一行字:

      【命名确认】
      日期: 11月5日
      事件:对象对“栗”音表现出持续且强烈的特异反应,对“胡栗”全称有明确认同行为(兴奋、主动亲近、重复确认)。据此,正式将其命名为胡栗。
      备注:命名后,对象情绪显著积极,对呼名有即时反馈。此命名有效增强了互动中的个体识别与联系。

      保存文档,段青岩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阳台方向传来胡栗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地摆弄他那块磁铁矿的轻微声响。

      “胡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听起来,还不错。

      客厅里,胡栗抱着他的宝贝石头,在柔软的地毯上打了个滚。

      胡栗。

      他有名字了。

      是“饭票”给他起的。不,是“饭票”帮他找到的。

      他心里美滋滋的,比吃到最爱的肉泥还要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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