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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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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引雪峰上万籁俱寂唯有那座精巧的屋舍亮着微光。
宴卿悄无声息从室内窜出,借着前世得来的一套隐匿之法将周身气息藏的干干净净。他停在江伶的房门前,侧头靠近门扉,似乎是想听她是否已经入睡。
他因为有着前世记忆,这两年来修为疯长,但比起江伶还是有一段距离,若非他身上各种奇异法宝层出不穷,也不能在江伶面前藏住。
宴卿深知江伶强大,也知道江伶其实察觉到他有些异常,但因为他是她的徒弟,所以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深究。
但宴卿并不想只当她的弟子,他知道她看似慵懒随意,对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其实她的心藏在重重寒冰之下,亲切的表象下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淡漠。
可是他不在乎,哪怕她不会喜欢他,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够了,哪怕是以师徒的名义。只要只有他们两个人,再没有别人,那就没关系。
在今天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可是今天对江伶的一番试探,让宴卿深埋心底的巨兽逐渐浮现,他发现在这段师徒关系里,他天然处在弱势,他不能干涉江伶的任何决定。
如果江伶想要收徒,他根本没有资格阻止。
你看,他的要求这么低,只是想要和江伶两个人好好的,再没有别人而已,可即使如此都很有可能做不到。
宴卿伪装出的温和表象下,是如野兽一般的疯狂。
按捺两年,一步步把自己伪装出江伶喜欢的模样,刻意迎合她,讨好她,只是为了能够更靠近她,再靠近她一点而已。
然而,今晚他辗转反侧,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想要和江伶更亲密一点的心思。
于是,他冒着可能会被江伶发现的危险,出现在了她的门前。
他仔细倾听室内的声音,半响后,似乎终于确认江伶已经入睡——这是宴卿成为她的徒弟后她养成的习惯之一。
想到这儿,宴卿既欣喜又嫉妒:欣喜于江伶因他改变了许多习惯;嫉妒于那个他既是他也不是他。
宴卿从袖中取出一朵诡异的花来,这朵花是纯粹的绿色,花瓣层叠,足足有宴卿一只手那么大,他把花蕊部位对准门缝,轻轻吹气,直到淡绿色的花粉透过门缝飘入市北区,他才将花朵收起来。
这是魔界特有的眠花,无论修为多么高深的修士,只要吸入眠花的花粉,顷刻就会陷入睡梦中。
宴卿在门口又等了一刻钟,这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室内有一颗不规则的月石正散发着莹莹光辉,柔软的床铺上,女子睡颜安静,绸缎似的黑发散开在枕头四周,在柔和的光线下,她奶白的肌肤莹润如玉。
宴卿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床上的睡美人,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最后轻轻坐在床沿上,痴迷地看着江伶,那专注的眼神,似乎要将她彻底刻入心上。
不知看了有多久,宴卿的头逐渐垂下,离江伶越来越近,直到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
他像是难以抗拒般,修长的手抚上江伶的侧脸,想象着她对他展颜时的模样。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唇印在江伶额间、眼睑上,“阿伶,不要再收别的徒弟好不好,你今天答应了我的。”
沉睡中的江伶眼睫毛微微颤动,宴卿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喉间一跃而出,他既害怕江伶突然醒过来,又有一种隐秘的渴望她能醒过来,发现他对她这畸形的喜爱。
可是,直到最后,江伶都没有醒过来。
……
今天是天剑宗四年一次的盛典——收徒大会。
一早,掌门就亲自来邀请江伶去正殿观礼,江伶心知他是为了之前宴卿提到的天生剑骨而来,也没有推辞,她也很好奇这个拥有天生剑骨的人。
宴卿作为她唯一的徒弟自然也跟着江伶去了正殿。
正殿下方的广场上,站满了前来天剑宗拜师的弟子。
江伶看着这一幕,蓦然想到几年前她收宴卿为徒时的场景,彼时宴卿瘦瘦小小,明明已经八岁了,看起来才四五岁的模样,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清澈见底,可爱极了。
如今,这小子长的连她都快看不透了。
想到这儿,江伶叹了口气。
“师傅,怎么突然叹气?”宴卿站在江伶身后,克制又隐晦地看着她光滑的侧脸,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一叹气,他就询问道。
江伶偏头睨他一眼,“为师突然想起你小时候,那时候你刚来天剑宗,没什么安全感,天天黏着为师。”
宴卿神色一僵,他小时候的记忆他自然是有的,江伶一提那些回忆自然而然浮现出来,可那毕竟不是如今的宴卿亲自经历的,所以在回想起这些事时,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江伶见他神色怪异,还以为他是害羞,她挑了挑眉,想着弟子毕竟大了,还是要给他留点颜面,也就不再说话。
天剑宗筛选弟子的两道关卡都很快,如今第二关问心已经陆续有弟子出来。
这时,掌门对江伶道:“师叔,这次的弟子里有一个天生剑骨,正是那位穿着红袍的少年。”
他伸手遥遥一指,江伶顺着方向看去,就见一群小萝卜头里面一个身量高挑颀长的少年突兀地站在那。
少年容貌出众,与宴卿恰好是两个极端。
宴卿是雌雄莫辨的清秀,而他是剑眉星目的英俊。那一袭红袍,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让他的五官更加突出鲜明。
江伶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宴卿见此,也眯眼望去,心中的恶念又开始翻涌不休。
“为何这么大了才来拜师?”
在修真界,这个年纪才拜师是极为稀少的,大部分人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测灵根,然后决定去哪个门派。
大长老摸着胡须道:“他是前不久老夫去凡界时无意间发现的,我险些磨破了嘴皮子他才肯与我回来。”
三长老捂唇笑起来,温婉道:“他大概是把你当成骗子了吧。”
江伶也颇为无语。
看这少年站在那儿,既不紧张胆怯,也不东张西望,腰背挺直,仪态大方,看起来沉稳内敛,淡定自如,倒是让人难以想象这般气质的少年竟然好穿一袭红袍。
想到他还是天生剑骨,江伶不免起了收徒之意。
她之前和宴卿谈起此事时,本以为天生剑骨会是一个小孩子,虽然也不用她手把手带,但对待小孩子总是要比对待大人更多一点耐心和陪伴,江伶自然觉得麻烦,虽然可惜不能收入门下,但想着都在一个宗门,她又闲人一个,偶尔去指点一下即可。
可如今天生剑骨不是一个刚断奶的小孩子,而是一个已经初具成年风姿的少年,而且这个少年看起来心性沉稳,颇有种不动如山的大气,江伶便不愿把他舍出去了。
天剑宗底蕴深厚,掌门及诸位长老个个修为高深,但江伶自信在剑之一道上她远胜他们,无论是心性圆满程度还是剑意深厚程度。
此时的江伶似乎忘了,她之所以来到上清界,正是因为她心性不够圆满。
宴卿何等了解江伶,他一看江伶的神态,就知道她起了收徒之心,看着广场上站的笔直的少年,他心中的嫉妒如喷发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这时,江伶冲宴卿招了招手,他一怔,走到江伶身前蹲下。
江伶拍了拍他的发顶,“阿卿,为师知道你害怕为师再收徒以后,会对你的关心减少,之前为师也许诺你不欲再收徒。”
江伶看着宴卿低着头不说话,她继续道:“不过为师之前没料到他竟然不是小孩子,那个少年年纪和你相仿,如果他成了你师弟,你们恰好能做个伴,这些年来你一个人在引雪峰上实在孤单了些。”
宴卿薄唇紧抿,很想说‘他一点也不孤单,不需要什么师弟做伴’,可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以江伶的性格,她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就是打定主意要收他为徒了,他就算反对也没什么用,反而可能会引起江伶的不满。
这时,掌门已经把少年唤上了大殿。
少年低眉敛目站在殿内,被数双或犀利或淡漠或温和的眼睛看着,似乎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压力,神情始终如一,不为外物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