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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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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伶横剑于身前,看着黑袍男子,神情莫测,语气悠长,“匀熠,你要阻止我?”
黑袍男子仍伸在半空中,准备随时抵挡江伶剑意的手指倏地握紧又松开。
他似乎迟疑了一下,这才抬起手,将头上毡帽取下。
没了毡帽遮挡,他的容颜暴露在几人眼里。
剑眉斜飞入鬓,点漆星目似乎含情脉脉,鼻梁高挺,薄唇天然带着上翘的弧度,五官轮廓精致却不显得女气,可惜从左眼尾下方有一条深色伤疤直直蜿蜒到唇角,破坏了这张俊美的面皮。
匀熠看着江伶,微微一笑,更显得脸上皱在一起的疤痕丑陋不堪,“阿伶,好久不见。”
江伶也挑起笑意来,素日里冷若冰霜的面孔如今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本就艳丽精致的容颜更显风情。
她盯着匀熠脸上的伤痕,眼神有点奇怪,慢声道:“的确好久不见,我一直以为你陨落了。”
匀熠闻言也不气,甚至还附和着道:“我也以为我活不成了,谁知一睁眼竟然来到这儿,好死不如赖活着,于是我便继续活着了。”
江伶思绪万千,她就知道当初天道化身找她来此,不会如此简单,原来还在这儿摆了她一道呀!
虽然故友重逢值得醉饮一次,但一想到如今这局面背后有一个推手讲一切算计在内,江伶握着剑的手就开始蠢蠢欲动。
像是感应到她的心情似的,阵法外的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惊雷,可惜除了江伶和匀熠听见声响,抬眸随意瞥一眼外,无论蓝岑还是蓝盈盈都无人察觉。
江伶无奈地道:“虽然不知道你要干嘛,不过万星河我很感兴趣,就算是被坑来此界的报酬吧,你要不选别的东西,我看这界倒是有不少适合你用的东西。”
在外人面前性格高冷淡漠还毒舌的江伶在好友面前虽然算不上是话唠,但却更有人情味儿。
匀熠很大度地摇摇头,“我是来破坏阵法,放出魔气的,万星河你要就拿去吧。”
江伶突然收了笑意,定定看着他,半响吐出几个字来:“你要放出魔气做甚?”
匀熠突然笑起来,颇为邪肆,“阿伶,你忘了我是什么了吗?”
江伶自然不会忘记匀熠是什么,他是修界唯一一个纯正的魔族。
江伶为何对与魔相关的事如此了解?除了修界有单独一块地域是魔气充裕之处,是魔修大本营,以至于她见多识广外,另一个原因便是她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之一便是正宗魔族。
说来,修界和上清界在魔族方面倒是极其相似,两个小世界里都早已没了正宗魔族的踪影,剩下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十之八九修不成魔道的魔修。
——匀熠不是修界的魔,他是从别的小世界而来的。
不过江伶此人看似淡漠不近人情,其实骨子里是个非常不羁洒脱的人,她交朋友从来不看出生身份,合她胃口与眼缘了,魔族也好,妖族也罢,她都能与他们把酒言欢,畅谈一番,引为知己。
她的好友虽然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但随便一个说出去都是能引起修界震动的人,最为修界众修士所知的,便是合欢宗老祖宗,一个风情万种,妖妖娆娆的女人。
一个是阅尽男女之事的合欢宗老祖宗,一个是清心寡欲、超凡脱俗的修界第一门派老祖宗,两人按说该八竿子打不着,却是能生死相托的好友!
修界众人都想不通江伶是为何会与合欢宗老祖宗玩在一起的,虽然合欢宗并非是行采补之道,但的确是黄赤之道没错,只是他们信奉你情我愿,不屑用强。
至于匀熠,全修界都知道江伶与他是不死不休的大敌,谁能想到他们也曾是同生共死过的至交?
毕竟,当年,匀熠是‘死’在江伶剑下的,魂飞魄散,连个断肢残骸也寻不到。
别人只能看表面,江伶这个当事人之一却一直坚信匀熠始终还活着,她曾花费数年踏遍修界万千河山秘境,只为寻找匀熠丁点踪迹,可都抱憾而回。
有时与别的好友相聚时,她也会想,他是不是真的死在她手中了,但她心中始终坚信他神通广大,定然在某个小世界活得好好的。
——或许此生不能再相逢,但只要知道彼此活得好好的,倒也不觉得有甚遗憾。
江伶没想到会在这个小世界,会这么快就见到匀熠,但那不妨碍她的好心情,所以即使听了匀熠的话,她也没有生气。
江伶道:“你就是化成灰我也不会忘记你是什么。”
匀熠:“……”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句话下是该表现出高兴还是无语。
“……我想将阵法毁去,这样才能随心所欲地吸取这里的魔气,否则被阵法压制住,我不能吸取。”
江伶这才发现匀熠状态不是很好,他浑身魔气时强时弱,极不稳定,只是刚才两个在激战中,倒也没发现。
江伶:“你何时来到此界的?”
匀熠:“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那不正是她来到上清界的时候么?
江伶心中迷雾重重,但显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仍然神志不清醒的蓝盈盈,问道:“你与她是何关系?她背后的魔便是你吗?”
闻言,匀熠头也不回,“唔,我现在算是她‘父亲’,她背后的魔以前不是我,现在是了。”
匀熠说的有点怪异,但江伶转眼间就弄懂了他话中之意。
如果她猜的没错,匀熠应该是与她同时来到上清界的,在来到上清界后,他借助魔气牵引,寻到了蓝盈盈及她背后隐藏的魔,至于之后的事……
“之前她背后的那个魔去哪了?”
匀熠略一偏头,只露出完好无缺的右脸对着江伶,他抿唇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说出的话却不那么腼腆,“被我吃了!”
江伶无语,魔族就是这点让她非常嫌弃,生冷不忌,彼此吞噬来强大自己。
蓝岑默默站在一边,看着江伶和匀熠聊得兴起,神情有点茫然。
明明刚才还是你死我活的状态,怎么眨眼间,两人就成了熟人不说,还相谈甚欢。
本来还想留着蓝盈盈,等取出万星河,将这些魔气处理后,就用她来把她背后的罪魁祸首钓出来,但现在却有了意外之喜。
江伶见蓝岑面露迟疑,倒也没有心生不悦,毕竟匀熠的确是魔,修士与魔族似乎天生就是对立的,他现在不相信匀熠也很正常。
“既然你只想要魔气,为什么蓝盈盈会那么执着要得到万星河,”江伶安抚似的拍拍蓝岑的肩膀,问匀熠:“虽然万星河是这个大阵的阵眼,但她那副态度,似乎不止于此。”
匀熠:“如果我没猜错,她父亲与我来自同一个地方,在蓝盈盈很小时,他就一直给她灌输‘万星河是魔族至宝,一定要取回万星河’的思想,后来我取代她父亲之后,也没有刻意纠正过她,毕竟无论如何,万星河都是必须取掉的。”
江伶眼眸微闪,没有说话。
匀熠看了蓝岑一眼,笑着问:“这是你新收的男宠么?倒是长的挺不错的。”
江伶白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是我徒弟。”
还有,她什么时候收过男宠?那都是好友强塞给她的,她可是一直拒绝的哈!
匀熠露出一副‘你不用辩解了我都懂’的贱贱的表情,让江伶很想提起手中的剑一剑戳过去,她捏了一下剑,现在还不是时候。
“既然如此,那就让蓝盈盈去取万星河吧,也省了我不少力气。”江伶说着,拉住蓝岑往后退去,留出足够的空间,避免一会儿被触动的万星河暴动伤害到蓝岑。
蓝岑看着江伶,浓眉紧皱,他觉得江伶似乎和寻常有点不一样,但又觉得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刚才江伶说了,她们俩是好友。
可蓝岑还是觉得有点违和。
匀熠见江伶退开了,眸中似乎浮现笑意,但下一刻他就转身搂住蓝盈盈,轻轻一推,蓝盈盈如脱缰的野马般径直往天际的星河飞去。
在她碰到万星河的刹那,万星河照射下来朦胧的白光倏忽变成万千剑气,像下雨似的哗哗掉下来,所过之处,魔气渐消。
江伶眼疾手快地给蓝岑布了个防护罩,将杀伤力巨大的万星河星芒挡在外面。
蓝盈盈眨眼间就被捅成了个窟窿,尤其碰到万星河的双手更是露出皮肉下的森森白骨来,她用尽力气抓住一颗星子,身上残存的魔气潮水般退去,露出姣好的面容来,她的神志也恢复过来。
江伶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匀熠,却见他看似冷静,实则眼神激动,目不转睛地看着蓝盈盈手中的星子,连她的视线都没发现。
看着手中的‘万星河’,蓝盈盈被鲜血染红的唇瓣扬起,艰难地转头看向匀熠,“父亲……我……拿到……万星河……”
她眼中的神彩逐渐暗下,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承受不住身上的痛楚般,拿着‘万星河’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她下意识想将手中握着的东西扔给匀熠,可惜,还不等她动作,那颗‘万星河’在她手中爆炸,一阵耀眼的白光过后,蓝盈盈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