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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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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伶伸手在空中一抓,一面古朴的雕花镜子浮在她手掌上空,她屈指轻弹,镜面如石子落水一般,荡起层层涟漪,片刻后,雾茫茫的镜面中出现了一个漆黑巨茧的身影。
“待会儿蓝盈盈从茧中出来,你就冲入镜中,去阻拦她,明白吗?”
蓝岑这才知道那巨茧里是蓝盈盈,他看着镜面,那巨茧还在不停变大,巨茧前方一寸余的地方隐约浮现一个半透明结界,但此时那结界在巨茧的挤压下越来越薄,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破裂。
“蓝盈盈交给我,师傅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吧。”
事到如今,蓝岑知道江伶也是冲着这些魔气而来,而且她知道的、能做的远远比他要多,直觉告诉他,师傅要做的事和他一样,故而他并不多问,对她报以全心信任。
他现在的修为放到上清界也是年少有为,天资卓越,然而在这里却算不得什么,许多事都不能做到,一切还得靠江伶来。
蓝岑只是起到一个辅助罢了。
不过一会儿,空旷的荒野里似乎传来一声清脆的‘砰’,像是什么碎裂开来,蓝岑看着镜面,只见那几人高的巨茧倏地炸开,魔气四下游走散开,那半透明的结界也在瞬间消失,露出结界后的模样。
结界后澎湃的魔气横冲直撞,像是有意识一般想要冲出来,然而虽然结界已破,但那些魔气一靠近结界处,就像是遇到什么天敌一般,飞快往回缩,并且那片魔气会稀薄起来。
这时,蓝岑才恍然发现,虽然结界消失,魔气浓郁,可他却可以清晰看见魔气游走的路线,他定睛一看,每当魔气靠近结界处时,会有朦胧的白光浮现,逼退魔气,并且让魔气消失……
可惜蓝岑无论怎么看,都没发现那朦胧轻薄的白光究竟是从何处出现的。
也不知那白光究竟是何物,倘若可以让每个修士都拥有,那这魔气也便不足畏惧了。
不过蓝岑也只是想想罢了,魔气的诡异霸道他早已深有体会,这白光既然能克制魔气,定然也是世间罕有,怎么可能如大白菜一般随处可见?
随着巨茧破碎,魔气肆掠,蓝盈盈的身影也出现在镜面中,她之前一直穿着一袭蓝裙子,容颜秀致,气质温婉,看起来就像大家闺秀一般,然而此时她身上裙子漆黑,像是被魔气浸染一般,而且白皙秀致的面庞不复,取而代之的是漆黑诡异的纹路,她的双眼赤红如血。
蓝岑对蓝盈盈面庞上的纹路再熟悉不过,前世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修士们,随着时间推移,体内积攒的魔气越多,身上的诡异黑纹越多,就像是一种标记似的。
蓝盈盈赤红的双眼直直望着前方,一步步僵硬地向前走去,这一次她并没有再受到阻挡,也没有那让她险些肝胆欲裂的威压。
她一脚踏入阵心,刹那间,天际逐渐浮现一颗颗闪耀的星子,那些星子缓慢挪移,白色光芒侵洒下来,所到之处,浓郁的魔气肉眼可见的稀薄变灰,蓝盈盈沐浴在这股光芒内,身上萦绕的魔气纷纷褪去。
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的黑纹也很快变浅,这时,她突然抬眸,看着天际那亮闪闪的星子露出痴迷的笑意。
“万星河,终于找到你了。”她的声音如八十岁老妪一般嘶哑难听,“我魔族的复兴指日可待哈哈哈哈……”
蓝盈盈微一屈膝,纵身一跃,冲着天际的星河而去,然而就在快碰到星河时,她动作一僵,像是突然卸了力似的,整个人直直摔下来。
蓝岑深邃的双眸看着镜面里那片星空,眼中只有那零星光芒闪烁,神情逐渐恍惚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神都沉入其中,眼前浮现许多往日之事,看到许多故人,有的与他笑语晏晏,有的对他拔剑相向,有的面容模糊,有的风采依旧……
他看着眼前种种画面,像是一个过客,又像是参与者,整个人浮浮沉沉,无所依靠般,只能随波逐流。
直到——
“蓝岑,不要看星河!”
江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回音阵阵,搅得蓝岑觉得识海中翻天覆地,而他昏沉的神识也逐渐清醒起来。
回神的一瞬间,蓝岑立刻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片神秘的星河上移开,看向蓝盈盈。
这时,他才有心神去回想之前发生的事儿,而越是回想,脊背便一阵阵发凉。
不愧是能克制魔气的东西,连他自认神识强大,在上清界少有敌手,在这片星河中都毫无招架之力,若非师傅及时出声唤回他的神志,他或许会永远沉沦在那些回忆中,无法自拔。
蓝盈盈始终直视着天际的万星河,然而她却丝毫没有被蛊惑的迹象,只除了她面上疯狂的表情外,一切都很正常。
她一次次往上冲,却一次次跌下来,浑身的魔气被万星河的光芒净化大半,导致护体魔气不足,不一会儿,整个人就被摔得鲜血淋漓,可她却像是没有痛觉似的。
蓝盈盈再一次往上冲去,这一次她却没有摔下来,在快碰到万星河时,她的双眼变成了一只赤红,一只冥黑,身后似有身影重叠,撑着她往前。
那道身影全身被裹在一件黑袍里,唯有抱住蓝盈盈的双手骨骼修长,洁白如玉,一看就是个年轻男子的手。
江伶看着那双手,微微眯起双眼,脑海里闪过一道人影。
那人出现后,带着蓝盈盈就往万星河里冲,江伶一甩手把一旁的蓝岑甩进乾坤镜,“去!”
蓝岑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人已经来到阵心,四周是浓郁的魔气,他身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层金光,让那些魔气却止步在他四周,没能靠近他半分。
蓝岑一抬头,就看到蓝盈盈和她身后那神秘的黑袍男子,他召出剑来,将浑身灵力注入剑身,用力往上劈去,银白的剑光划破黑暗,带着令人心惊的气势咆哮着直指神秘男子后背。
然而神秘男子却不躲不闪,在剑气到他身后时,腾出一只手来,往后一伸,食指中指并拢抓住那道剑气,再轻轻一弹,那剑气倒转方向,往蓝岑飞来。
蓝岑倒飞出去,却没能躲过这股剑气,无论他如何躲避,剑气像是长眼睛似的,追着他不放,明明是他发出的剑气,此刻他却一点也控制不住它……
这时,江伶自虚空中踏出,恰恰出现在蓝岑身旁,她一手拉住蓝岑,红袖轻拂,那剑气便消没于无。
她反手唤出诛邪剑,一剑横扫,凛冽的剑意化作一条长龙呼啸而过。
“身为剑修,到了这个境界竟然连剑意都没有,你是我教的最失败的徒弟!”
一边与神秘黑袍男子斗法,江伶还不忘毒舌蓝岑,似乎忘了她活到现在也只收了蓝岑一个弟子而已。
蓝岑:“……”师傅,虽然我刚拜入你门下时,练了一段时间的剑,但那难道不是你担心我身子骨弱,用这种方法帮我强身健体么?
难道多年来都是他理解错了,师傅是真的把他当剑修培养?
可他前世今生虽然剑耍的不错,却从来没想过当剑修,又何谈领悟剑意啊!
一般剑修修为到了金丹就得沉寂下来领悟剑意,但十年前一突破金丹,他就去闭关了,十年后出关就进了莲雾仙境,算起来,还真不能怪他……
蓝岑看着江伶与神秘黑袍男子你来我往,灵气不要钱似的放,四周魔气抱头鼠窜,那强大到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剑意一层层在空中叠加,蓝岑这才清醒地意识到,他拜的这个师傅不但是个货真价实的剑修,而且还是个剑修大能!
然而那神秘黑袍男子与江伶斗法这么一会儿,虽然他不像对付蓝岑一般轻描淡写,但可以看得出来他依然游刃有余……
蓝岑转头去看江伶,却见江伶似笑非笑,剪水双瞳中金光隐没,黑白分明的眸子像两个漩涡,让人看不见丝毫情绪。
好吧,师傅也没有用全力!蓝岑艰难地下了这个定论,心中一时凄凉无比。
想他曾经也是渡劫期大能,然而就现在看来,就是他全盛时期,也别想在师傅和这黑袍男子手中走过几招。
刚才他攻击那黑袍男子时,若黑袍男子动了真格,蓝岑想,现在他应该已经在地上躺尸了。
他想起曾经作为渡劫期大能,他每去一个地方,那些修士们诚惶诚恐地捧着他,生怕得罪他,毕竟渡劫期大能是飞升之下最强者,但放到师傅和黑袍男子眼前来,似乎也不过如此。
曾经蓝岑还挺对自己的修炼天赋与速度沾沾自喜的,然而现在,他却觉得自己的自信心在师傅面前碎的差不多了。
江伶再次挥出一剑,黑袍男子始终从容应对,但被他护在身后的蓝盈盈却没有那么好运,她不时被江伶和黑袍男子的灵力余波扫到,整个人的衣服被划得破烂,血渍一直从空中往地下滴去。
相较于凄惨的蓝盈盈,蓝岑虽然偶尔也会被波及到,但江伶始终将他护得密不透风,一点伤都没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