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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只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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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小鬼跌跌撞撞跑进来报信时,阎司正忙的焦头烂额。
把手上的案卷用力扔到对方身上,方才有些解气,“何事如此惊慌?”
“报……报告大人!西南方向的绣楼起火了!”
“起火?”阎司不甚在意,“起火灭了就是,跑来本司这里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小鬼声线不稳,伏趴在地上的身躯止不住颤抖,“……大人还是过去看看吧,地府许多同伴……已经……已经被烧的魂飞魄散了……“
“你说什么?!”阎司霍然起身,小鬼只感觉一阵风过,再抬头,案桌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身子一软,小鬼痛苦的瘫软在地。
*
阎司一路疾驰,人才到绣楼外,就已经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炙烫。
即便是有结界坐镇,那些因好奇而围上去的鬼魂们迅速被火星沾染上,只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化为了一片青烟。
阎司怒不可遏的飞身上前,祭出法器扔向结界顶端,大喊道:“给我镇!”
磅礴的黑暗之力自弯月法器向外延伸,逐渐隔绝了所有零散的火星子,同时也在原先的结界外加固了更为牢不可破的结界。
纵使面色一黑再黑,可也不得不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随手指了一个不远处战战兢兢地鬼,阎司吩咐道:“你!速去找渡使——”
捏了下鼻梁,阎司改口,“去找轮回司。”
小鬼连忙领命。
进入结界里面,阎司已然面沉如水。
就这个地方,不用怀疑都知道这火究竟是谁放出来的。
九幽之火,呵。
原来孟婆连这个都悉数教给她了。
是当真不怕她连地府都一块儿烧了吗?
阎司已经怒到了极点,心中对桑槐的那点复杂情绪更是荡然无存。
“弯月!”
一道灰影兀自凌空出现,对着阎司恭敬地弯下腰,“主人请吩咐。”
“可有把握灭了这火?”
弯月不假思索地应道:“可。”
至于后果是什么,不是他一个器灵可以置喙的。
三日后。
阎司抬头看向半空的弯月,周身的气势越发冷厉。
又过了一阵,弯月变回法器的模样掉落在地,与地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一丝极弱的灰气飘在法器上方,歪歪扭扭的行了个礼,虚弱的声音自那传来,“幸不辱命。主人,九幽之火已灭。”
语毕,灰气消散,只留下了被压缩成拇指大小的一团幽蓝火焰。
阎司收好火焰,捡起地上的弯月,垂眸良久。
回到阎殿,阎司看向端正立好的少年,“轮回司近来可好?”
立昂面目坦然,“尚可。”
看着他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打扮,阎司没有多做探究,从怀里拿出黯淡无光的弯月,问道:“你可有法子让本司的器灵醒来?”
收了九幽火,弯月就此陷入了沉睡。
纵使心里如何恼怒,该严惩的人统统都不在地府,现下,只能想办法让弯月恢复如初。
立昂听令上前,接过阎司手上的弯月,翻来覆去看了半晌。
“如何?”
“大人的法器之所以沉睡不醒,是法力消耗过剩所致,且……”
按压下心底的戾气,阎司摆摆手,“且如何,你继续说。”
“且,器灵灵体已被九幽之火灼伤,日后醒来,也只能充当普通法器用。”
阎司一愣,“你是说…………”
立昂颔首,剩下的已经不需要再多说。
阎司一把夺回弯月,死死地将他捏在手里,浑身的暴怒之气已经遏制不住。
“真是好一个渡使,好一个桑槐。“
立昂继续站在原地,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似的。
阎司怒笑几声,随即盯着不言不语的立昂瞧,“传令下去,在地府一经发现渡使和桑槐的踪迹,即刻捉拿。“
“本司观你同那桑槐一向要好,这个任务,就交给轮回司去办,你可有异议?”
立昂攥着发白的手指,低头领命,“属下无异议。”
顶着巨大的压力走出阎殿,立昂回到轮回区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
“哟,怎么,心疼了?”
立昂双眸充血,闻言狠狠地呵斥道:“你闭嘴!”
“这就恼羞成怒了?”
青雾升起,落在地面,一道若隐若现的青影就坐在了立昂对面的椅子上。
立昂瞬间被刺激到了。
他冲到蔺声面前,想去揪他的衣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这人的躯体,打散了一丛青烟。
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发怒,就被骇人的力道掀翻在地。
就近对上这人的眼,立昂没出息的吞了口口水,先前的怒意仿佛昙花一现,即刻间就消散殆尽。
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个人是多么可怕。
勇气消失,余下的,只有怯懦。
蔺声收手,拍了拍好似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的手,瞥了眼地上的少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心思担心别的人,你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
“我早前便提醒你了,不要被阎司等人看出异样,可你让我很失望。”
立昂很想说,失望了就滚出他的身体,可他只是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让你沉睡怎么样?”像玩笑话一样的语气,但立昂听闻整个人都绷紧了。
蔺声控制着一缕烟,在他的指尖之上变化成各种形状,“怕什么,又不是让你去死。”
听到死字,立昂瞳孔紧缩,纷繁的回忆大量向他涌来,心神都被那个字吊了起来。
良久,他听见自己嘶哑无力地回了句“好”。
“那,阎司指派给你的任务,我也?”
心脏像是被对方用手撕扯着,立昂痛得双手死死扣住地面,咬牙切齿地说:“就拜托你了。”
对不起,他太怕死了。
可是他想,他还能保护她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
“嗯哼?”
“倘若你伤害到了她,即便是形神俱灭,我也会拖着你一起。”
反正都身处地狱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蔺声收起漫不经心的姿态,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凝聚着毫不退缩的狠意,仿若一头濒临死亡的孤狼,叫嚣着要扑上来咬他一口。
“行,我答应你。”
*
城外。
桑槐循着血引来到孟婆最后消失的地方,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方空地,一个结界。
不仅如此,她还感应到了息宴跟戚存的气息。
所以他们三个人,聚在了一起玩消失?
此刻青天白日的,也没人过来这个荒郊野外。桑槐的手腕还在滴血,周身却被一层薄薄的蓝焰覆盖着,所过之处,土地焦黑,寸草不生。
见血引停了,桑槐默念了咒语,符阵重新显现,停在了三尺外。
桑槐正要走过去,脚下一空,就被符阵扯进了地底。
晕头转向的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桑槐捂住手腕,蓝焰自动点亮她所在的环境,一抬眼,就看到了前方的岔路口。
这时,符阵突然缩成巴掌大,嗖的一下窜到了桑槐血流不止的手腕,顺着伤口就钻了进去。
“等一下!”
桑槐紧紧扯着符阵的红色小尾巴,“你给我出来,先找人。”
小尾巴不开心的摇了摇,似乎在抗拒。
桑槐也是头一次知道以血献祭的符阵是有自己的思想的,不用猜也知道符阵是想帮她治伤,但她已经虚弱到不能二次下咒了。
眼下,她只想快点找到他们。
感受到主人的决心,符阵不情不愿地钻出来,蹭蹭她的手腕,变得更小了些,然后就贴着不动了。
伤口虽然还没好,但已经止住血了,那贴在上面的符阵乍一看,像极了……
桑槐不会形容,却觉得没有比胎记更好的形容词了。
只是看着惹眼了些。
按下翻滚的思绪,桑槐深吸一口气,苍白着小脸走近岔路口,轻声问:“孟婆去了哪里?”
符阵的小尾巴指向右方。
是黄土路。
桑槐本想进去,看了看左路和中路,低头问符阵:“知道戚存跟息宴选的哪条路吗?”
符阵摇摇尾巴。
也是,它怎么可能知道。
是福是祸,就看他们自己了。
不再犹豫,桑槐闪身进了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