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点灯添香待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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卟卟卟……一只灰鸽借着夜色扑腾着翅膀，转眼间消失在一间宅院上空。
云归踩着未消的积雪，穿过一间间院落。
忽闻一阵乐声，比笛声空灵，比箫声轻脆，云归竟不知是何乐器，不由驻足而听。乐曲节拍缓慢，起伏不大，似涓涓细流连绵不绝。旋律简单干净，像是一尘不染的素缎，又像是天上连绵千里的白云。只是，吹奏之人却用其忧愁之情在素缎上滴了一滴墨汁，在白云边平添几丝乌云。于是，这曲子就像雨中的桃花，美则美矣，却少不了一丝凄凉与萧索。每个音都是在撩拨心弦，深藏的忧伤就这么一丝丝，一缕缕被挑起，揉成一团，在这清冷、寂寥的冬夜。
云归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只有他的久违的声音。
——“现在你可以报仇了，我武功已废。”
“小柔，我已经为你赎身了。”
——“为我赎身？想慢慢折磨我？哈！”
“跟我回平山好么？忘记以前的一切。”
——“……”
“好端端的，为什么哭了？你不是最喜欢吃牛肉面的吗？”
——“生当结庐相守畔，死亦共赏彼岸花”
“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莫，来世……如果看、看见我，记得，一定要……躲得远、远地……”
“来世我一定在危险来临前找到你，保护你！小柔，小柔！小柔！！小柔！！！……奈何桥上等着我，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等我！……尉战连，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眼前又是那一幕，他凄绝地立于枝头，他一身红衣俯冲入湖，他一个微笑苍白无力。他的身体在水中脆弱无助，他躺在病榻上只余一缕魂。我抚着他昏睡的脸庞，喃喃道“快了，小柔马上可以回来了。”
一转眼，又是马车上看到的那封密报，字字熟悉，字字诛心，“隐卫夜攻，尚明旭寡不敌众，寒毒攻心，亡”。耳边隐约传来老爷子冰冷的声音，“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霎时天旋地转，云归当即右手撑在院墙上，只是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仰头一看，“ 白芷苑”三个大字在月色下泛着清辉。竟走到这里了，云归心下了然，长叹一声，离去。
白芷苑内。
泽兰临窗而立，眺望明月，放下唇间的铃草叶，乐声嘎然而止。夜风吹拂他一头银丝，明亮的绸缎如水流动。他收回视线，关上小窗，走到书桌前，翻起泛黄的《医理注集》。一页页，字迹密密麻麻，不少朱砂批注夹在其间。看着这熟悉的字迹，往事幕幕在前。
“医者，救死扶伤。十指之下，断人生死。不得不慎！却又不可因循守旧，自缚自束。尔当铭记在心！”
“世人称我为‘神医’，不过是大家抬爱。切莫以‘神医弟子’之名自负！需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医之境，永无最高。”
“行医当以‘仁’字为先，医者无疆，众生皆平！”
“泽兰，为师将毕生心血都写在这《回天千方经》中，你当好生研习，不付为师所嘱。医毒一脉相承，却分流殊途。书中所载用毒之道、解毒之术如若流落于歹人之手，必将引起大劫，勿必小心收藏/。”
师傅，泽兰终是付了您老人家。不论是何代价，定将遗失的半册《回天千方经》寻回！
眼中还满是老爷子看到密函时的喜悦，耳边也还响着那沧桑的声音，“如此甚好！明日云归你随泽兰入宫，一切慎之。”水汽隐隐，云归泡在澡盆人也有些疲惫，闭了眼。朦胧间，一会儿是回到幼年与妩颜，东笑习武挥汗如雨，一会儿又对着尚明旭撒娇天真可爱，一会儿设下陷阱步步为营，一会儿心内纠结矛盾痛苦。一会儿是爹娘染血的长袍，一会儿又是他苍白的脸颊。“恨我吗？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你，害你？”边说边为他掖了掖被角。他笑了，仿佛驱散了一切的痛苦和阴霾。吃力地伸出手，捉住一缕她垂下的长发，沙哑道，“傻丫头！”。云归惊醒，掬一捧水扑上面，水顺着脸颊无力地滑落，“我许是真累了。”云归虚脱般靠在桶壁上，似笑非笑道。
“华太医。”两个小宫女向泽兰福了福身子道。
“免礼”泽兰笑道，继续向御医院走去。
背后小宫女依依不舍回头张望。年长的小声道：“一年前漠山县发生疫症，华太医随左相一去三个月，制住了疫情，回来时头发也成了白色的。听说，这是华太医以身试药的结果呢。”年幼的感叹道：“华太医真是个好大夫！其实，他一头银发也挺好看的。”说罢羞红了脸。年长的深以为然道：“华太医才二十五岁，已是御医院中的红人，加上容貌俊美，不少官家小家对他芳心暗许，就连我们三公主……”
易容成小太监的云归在背后轻笑出声，用只有二人才听得见的音量道：“泽兰果然魅力不减。”
泽兰面上微红，并不多言。
不一会儿，就来到御医院，云归抬头看了看，觉得清晨的阳光照在黄色的琉璃瓦上异常耀眼。
“华太医，老夫恭候多时了。”迟老将军大步上前，精神矍铄。
“失敬，失敬。将军里面请。不知将军何日回京的？”泽兰拱手赔罪道。
“迟将军”云归行了行礼，很敬业地扮演着小太监的角色。
将军看了云归一眼“免礼”，又对泽兰继续道，“昨日刚到的。华太医这一大早就这么忙 啊？”说着随泽兰进入前厅。
“近来天气阴冷，容妃的旧疾又犯，故差了顺公公来取药。泽兰先去配药，劳烦将军再等上片刻。”说完亲自为迟老将军递上一杯茶。
“如此，华太医先去忙吧，老朽也确实有些渴了。”迟老将军接过茶水笑道。
“公公这边请”泽兰做势请云归向左边走。
“有劳华太医。”云归道。
云归出了太医院，直奔沉香宫。已近四年未曾见过梦飞。这个吃人的地方不知道，恐怕她早已不是昨日那个浅笑盈盈，掩口嗔目的梦飞。想及此处，不禁泛出一丝苦笑。
通报后，在丫环的带领下，云归踏入容妃的寝宫。纱幔飘飘，沉香袅袅，美人危坐。头插凤凰衔珠明月钗，耳垂珊瑚紫晶坠，身着□□紫云广袖裙。云归压下眼中的惊讶，行礼道“参见容妃娘娘。”“顺公公不必多礼。”容妃缓缓道，声音柔中带媚。丫环识了容妃的眼色，微微行礼便下去了。
云归再抬头看向容妃，不想容妃眼中竟已是一汪清泉，波光点点。
“多少年了，你一紧张就不由自主掐食指的毛病一点也没变。”容妃笑着起身，走近云归。
云归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梦飞”，一语抵千言。
梦飞拉云归坐下。
“这些年，你……”一张口云归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你受苦了？你真不容易？她需要的不是这两句话，我们需要的不是这两句话。
“如你所见，一切顺利。”她微微地笑，似乎和多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五日之后就是伪帝生辰，百官朝贺。到时，我们……”
......
宁估三年，四月初四，静成帝三十五岁生辰。今夜，皇上要在承天殿大宴群臣。是以，皇宫内外皆是忙碌之景。
“左边的红绸再高点，不对，不对，低点……”
“把极南运来的水果全按这个样子重新摆，手脚快点……”
“这儿怎么还有灰啊？你眼睛是不是瞎了，不想要了？”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屏住呼吸，手脚不停，生怕被冯总管的兰花指指到，一通痛骂。
“容妃娘娘驾道！”
众人连忙拜俯在地。
“平身，”容妃道，“大家继续，万不可因为本宫到来懈怠了工作。”
“是。”众人起身，各司其职。
“娘娘贤德，真是我朝之福！”冯总管点头，笑成了一朵花。
“承蒙圣上信任，将后宫诸事交由本宫处理，本宫自当尽心尽力。此次圣上生辰，与百官同贺，不容有失。这些日子也劳烦冯总管，本宫都看在眼里。”容妃语声缓缓。
“为皇上分忧解难，杂家定当竭尽所能。倒是娘娘要保重凤体，后宫还要仰仗娘娘。”冯总管顺势而答。
容妃按例询问诸事，冯总管一一做答，根据容妃的回复，少不得点头称是。
一盏茶后，容妃一行人方才离去。
冯总管微眯着眼望着容妃离去的背影，心下感叹。如今，容妃可是除了皇上外的第二棵大树了，尤其是三年前皇后病故，后位久空。
容妃离开承天殿后并未直接回沉香宫，而是接着巡视了御膳房、梨园、御花园等诸地。不料劳累过度，头痛无力，急宣御医觐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点灯添香待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