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人一歌一盘棋 ...
-
“少主，请用茶。”东笑放下托盘，似笑非笑。
俯案的人猛然抬头，眼神明亮，却仍不失风度，拿起茶杯，挡开茶叶，喝上两口，缓缓道“来了。”
“刚到。原本妩颜也一起来的，不过一入城便接到消息，急着回‘红茵阁’了”东笑弹弹白衣上的灰尘，在离那人最近的位置上坐下。
“你的轻功更胜从前了”居然没发现你何时进得屋。话音未落人已闪至东笑前，直击其胸。东笑尚未起身，右手一挡，二人又左手相击，如此，你来我往竟互推十来招，直至相互擒制不得动弹，才相视一笑放手。
“一切都在计划中，只等东风了。”东笑目光烁烁道。
“雷霆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少主得意得挑眉一笑。坐在东笑身旁又道，“何况少了尉战连，‘撼海营’声势大减，丁老二的平华军军心大动啊。同时，我们又寻回玉玺，云归、妩颜得报大仇，你还借机除掉了尚明旭这个情敌。这棋你布得可好、可狠！”少主眼中精光闪闪。
东笑心中一颤，面上笑道，“只是得了老爷子的赏识罢了，东笑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木秀于林风必毁之！
“你啊，真是越来越谦虚了。”少主起身道，“早点休息吧，明日就随我这状元爷会会边钰王吧。”
“江南烟雨，柳丝风，点点朱唇，罗袖红……”台上的舞女腰肢轻摆，极尽挑逗。尽管外面是寒冬腊月，红茵阁内一片春光。音色靡靡，香气扑鼻。
二楼雅间内。
“王爷再喝一杯啊！红茵这么不讨您欢心么？”妩颜——红茵阁的头牌，掩面做心痛状。
“怎会？美人，你大病初愈本王心疼还来不及呢。”边钰王搂着妩颜的手又紧了紧，余光扫到东笑说，“我们状元爷还没怎么喝，我可不能先醉了去。”
老狐狸啊，心中一叹。状元爷、少主——王重冠倒满酒，举杯道，“重冠罚酒三杯，罚酒三杯。”
“状元爷好酒量”妩颜在边钰王怀里咯咯地笑，媚眼回顾，对边钰王柔声道：“红茵病中曾学一曲，王爷可想听听？”
“只要美人愿唱”说罢在妩颜粉颊上偷个香。
食指在边钰王额间一点，妩颜掩嘴一笑，就着面前的木箸，敲击酒杯，随着声声清脆，缓缓唱道，“平岸小桥柔蓝水，碧波漾漾，碧波漾漾……佳人临水画中绘，柔情淌淌，柔情淌淌……莫负好韶光”，边钰王眼中似有泪水溢出，面上三分悲伤七分寂寥，竟不似人花名在外的风流王爷。这正是父王去世后，母妃在最喜唱的曲子，边钰王心道。一时间仿佛回到懵懂的童年，仿佛又看到母亲抚琴而歌，一遍一遍，泪湿春衫，柳眉深锁。
状元爷饮下一杯酒，长长的袖摆恰巧遮住了他迷人的微笑。
歌声由喜转悲，“琵琶弦上相思碎，恨意茫茫，恨意茫茫……一川夜光箫声吹，悔意长长，悔意长长……空对琉璃黄”边钰王微皱了眉，这曲竟有下半阙？
“王爷，红茵的曲唱得可好？”妩颜说罢又倚向边钰王。
“妙极，妙极！红茵这副好嗓子不知让多少人眼羡。只是不知这曲名为何？”边钰王搂着妩颜，送上美酒以做犒劳。
“此曲唤为‘美人伤’，”妩颜一边做解，一边向边钰王碗里夹着菜，“传说，七百年前，苍茫大地锋火四起。丛云山南面有一小国名为‘遥’，它坐落于两大国——凌和翔之间，饱受战争之苦，于是遥的君主便将公主许给其中翔的年轻的王，望图有所依靠。公主不负重望诞下一皇子，并被立为太子”说到此处妩颜停了下来，狡黠一笑道，“状元爷猜猜后来怎样了？”
“后来？不外是皇子继承王位，两国从此修百年之好，共同抗击凌，甚至一统了三国吧。”状元笑道。
“没错，后来三国却是统一了，但是统一它的人并不是皇子，而是……”说到此处，妩颜故意停了下来，一双媚眼扫过二人道，“当年的公主，那时的太后，而且她不顾天下所议将国号改为凌，并决定下嫁凌的国君。原来，她当年所爱之人为凌国的当时的太子，太子为了达到一统三国的目的布下此局，利用了公主对他的感情，也利用了翔国国君对公主的感情……”
杯中酒在红烛下闪光点点，竟如母亲看见皇上时才会流出的光彩。边钰王内心纠成一团，仿佛又看见父亲眉心微皱却又笑着从母亲手中接过药，一饮而尽，玉碎人卒。
“正当世人议论如潮时，大婚前太后却又悔婚了，并将国号改回遥，后来她垂帘听政，辅佐新君，直至病终。据说，这首‘美人伤’便是太后感怀身世所做。”
母亲再无笑容，即便面圣，也是面色凄然。皇上马上下令收回了父亲的兵权，母亲唱罢最后一遍上阙‘美人伤’在莫离阁内自尽，年仅十岁的我却依照母亲遗命只身前往边关的封地，做个不理政事，逍遥自在的异姓王。但母亲也曾说过，立断决绝，行棋无悔。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边钰王眼前。
“据说，这首‘美人伤’便宜是太后感怀身世所做。曲调优美，但太过感伤，所以少有人唱。不过，红茵却觉得美中带伤才愈显真实，才愈能感人。是不是啊，王爷？王爷？王爷？”妩颜轻声唤道。
自觉出神，边钰王面上一闪，瞬间又恢复常态，笑道，“没想到曲子背后竟还有这样凄美的故事。不过，状元约本王今日前来，总不是喝酒听曲这么简单吧。”
“呵呵，王爷英明，重冠约王爷出来确是有事相议，”红茵见机，柔柔一拜退下，状元神色严肃继续道，“这削藩一事恐要从钰州开始了，王爷可甘心？”钰州正是边钰王的封地。为了太子继位顺利，皇上已经开始行动了，第一把火便引向了分向各地的皇权，而边钰王——本朝唯一一位异姓王便首当其冲。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内心千百个不愿意，边钰王仍旧一副云淡风清、忠君爱国的样子。心里却琢磨着，王重冠一向不喜特别与人亲近，今日到底是何居心。
王重冠道，“君若非君呢？”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从他嘴里说出，好比在问你，“吃饱了吗？”一样自然、平静。
边钰王虽然早就想到王重冠此次相约必有玄机，可怎么也没料到会如此大不敬。一瞬间愣住，酒杯僵在半空中。
“王爷隐忍多年，不过是为了一席生存之地，如今，连这个小心愿也无法实现了。老王爷、老王妃在天之灵当如何安宁？”王重冠凄凄然道。老狐狸，你虽暗地里苦心经营多年，皇帝老儿都察觉了，我们又怎会不知。
“你到底是谁？究竟想怎样？”边钰王盯着王重冠，目光灼灼。
“月上江南柳，人陷故国秋。”王重冠看了眼窗前的明月，从容答道。
“原来如此”边钰王心脏跳漏一拍，道.。六十七年前，五月初三，顺康帝因病驾崩。五月初四，怀孕七个月的秋妃被人发现剖腹而亡，腹内胎儿不翼而飞。五月初五，当朝首辅扁涛云自立为静佑帝，受百官朝拜。当年知悉真相的人几乎尽数被除去，但也有躲过大劫的，比如身为静佑帝师妹的边钰王的祖母。
啪啪啪，王重冠轻脆的三声拍掌后，屏风后走出一人。
“毕东笑参见边钰王。”白衣翩翩，风度依旧，不卑不亢。
银钩斜挂，脂粉奢縻，暴雨将至，电闪雷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人一歌一盘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