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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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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启虹国尚未完全恢复元气,又突闻王后郁郁而终的噩耗,举国上下陷入哀痛。小王子刚过四岁,不懂事,在葬礼上窜来窜去,连在他母后的遗像前也放声大笑。硬是被乳母抱到国王身边,才彻底消停下来。国王只有在小王子站定后才看他一眼,小王子正是怕这种威严眼神的年纪,顿时就不动弹不吭声了。
“这种没心没肺的模样倒更像那个人。”
国王轻笑了一声说道,便又恢复端正的站姿。
大祭师在国王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我原本不作他想,倒是大祭师回过头来对我说:“那幅画,不必烧了。”
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我也就顺水推舟地应了。
大祭师所说的画原是国王和侧妃的画像,王后因多年抑郁而死也与这位早已不在的侧妃有关。国王听了王后遗言,便决定焚毁侧妃唯一的画像,只是没法亲自动手,交给了大祭师。大祭师也下不了手,事情便推到了我这个侍卫上。
仅仅是这一幅简单的双人画像,过去十多年的种种便像珠串一般连结起来。若是熟知银雷国圣女真容的人看了这幅画,也许更加讶异这位只存在了数月的侧妃为何与银雷圣女毫无区别。两者之间确实存在密切的关系,比能想象的要更加密切。只是银雷圣女已成为了历史,国王无意公开这种皇室秘闻玷污对方的圣誉,此事也就成为了禁忌。
当时下令让我烧毁画像,我没有立即执行。出于尊重,我将画像藏到家中保险柜,烧了另一幅大小材质相近的名画,正预备葬礼后交差的。大祭师知道我没烧画像,看了国王一眼,让我藏好画像就行。
若要说清楚这幅画在国王心中代表的是侧妃还是银雷圣女,我想连国王都说不出口。
当年我尚未正式收入军队编制,在国联军校毕业后,与曾经的同窗德·阿道夫·沃伦各自回国发展事业,此后一直保持联系。阿道夫是银雷贵族后裔,在校只有我一个算得上是朋友,冷峻的皮囊下有一颗超级能玩闹的心,我没少被他捉弄。他回国后没多久便从少尉进阶到了中尉,而我则通过当时尚未成为大祭师的锦,从国防军队编制中逃到了皇家禁卫军中。
去禁卫军报道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皇宫内带队巡逻而已,然而却被锦无情地调配到他身边当起了近身侍卫。
“我正好缺一个能信任的人,你愿意回来当然非你莫属了。”
锦这种腹黑和阿道夫某种程度上相似,但阿道夫纯粹是玩闹,锦则多了几分思虑。我晓得我这种身份来到禁卫军,干低阶工作是屈才,空降高阶又会得罪老将领,待在锦身边还算是恰当的。
锦是国王焕的同胞弟弟,我母亲是老国王的异母妹妹,因此我也有点皇室血缘,跟锦、焕两人年纪又相近,三人有缘从小一起长大。我十二岁时,老国王发动对外侵略,结果遭到对方盟军反击,我的父母便丧命在那场战役中。老国王也受了重伤,没几年也去世了。那时我被送去军校了,特地回国崩丧,据说老国王临终前还想见我一面,说是害得我年幼双亲俱丧,心里一直有愧疚。只是我不能接受,那一场无理的侵略不止我蒙受生离死别的痛苦,还有更多的悲剧发生在老国王不在意的地方。这也是我不得不就读军校,却始终不愿进入正规军队编制的原因。
安排在锦身边当侍卫对我来说简直和看守猫猫狗狗一样轻松,锦是一个能完全自保的保护对象。不因为他是我们三人中最心细的,而是因为他天生魔力强大,遇上危险,我连捡漏的机会都没有。
锦虽然未正式成为大祭师,是仅次于大祭师的祭官,但已经被默认为是下一任大祭师的继任者,其能力无人能出其右。大祭师年事已高,魔力大不如前,很多事情力不从心,诸多事务便交由锦来处理。但这老祭师隔三差五给锦鸡蛋里挑骨头,彰显他大祭师的存在感,搞得锦很是心烦。好几次为了八面玲珑地圆场,脸都笑僵了,回到居室便拿我来出气。因我的体质有异,毫无魔力却能免疫部分魔法,被锦当成了练手的材料揉搓。简直不讲情面。
正是我上岗四个月后,快入冬了,在锦和老祭师周旋时跑到隔壁烤炉子,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锦完事后找到我,说他突然头疼了。正奇怪着,他便脸色苍白地晕倒了。我想喊来御医,他却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让我背他回去。于是背着他跑回了他的居室,路上下起了初雪,冷得直打哆嗦。他睡了一下午,傍晚时候醒了,那时候雪刚停不久。他没事人地继续工作,只是特别留意了窗外满地雪花。
第二天,又是突然晕倒,然后又下起了雪。雪刚停,他才又醒来。
接连一个星期都是这样,我这样迟钝的人都要觉得诡异了。
第八天他没有晕倒,天也没有下雪,我好奇了一整天,才在晚饭的时候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有什么奇怪?”
他淡定地吃菜。
我叉子都要戳穿盘底了:“你这七天一晕就下雪,一停雪就醒,这不奇怪吗?”
“巧合而已。”
“狗屁巧合,你哄我呢,”我盯着他,“您就不能看在我天天背你的份上,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
他叹了口气,说:“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你这样说我不就更好奇了吗?!”
我半个身子都伸过去了,就等着他开口我凑耳朵。
锦冷冷地开口:“我现在很想杀一个人……”
他并没有看着我说。只是那时我以为我烦,他想修理我,便连忙退开了。他接着说:“只是我怎么都杀不了她……”
我没再细想,安安静静地继续吃饭。于是他也只看了我一眼,再没有别的话了。
焕继位三年了,我没能亲眼见证,就职四个月了,那时是第一次和成为国王的他重逢。
锦自那天后像是要打发我去冬眠一样,放了我半个月的休假,我回到宫外的居所,第一天就喝断片睡得昏天地暗。人睡着的时候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样子的,尤其我睡相难看,在军校和阿道夫同寝室时已经被留下了无数黑照。那天大正午我才醒,头疼欲裂中有人喊我喝醒酒药,等醒酒完毕才发现那人竟然是焕,实在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衣衫不整又浮肿的愚蠢模样逗笑了他,他一巴掌拍我背上,差点嗓子眼都震出来了。
“早听说你回来当了锦的侍卫,怎么都不跟锦来看看我?”
他还是那样爽朗加粗神经,我捂着胸口难受道:“我就算罪该万死,你也不能动用私刑吧。”
一同寻常的寒暄后,我俩跟前两天才见一样熟络起来,毕竟那么多年的兄弟了。收拾收拾身上后,我们出门吃饭去了。我好歹身为一个军官,并不认为有什么突发情况是不能和焕一起解决的。
到底是国王,走在街上就跟会走的金子一样显眼。带着这个巨大的活靶子,我们来到以前经常的老店,点菜之后就开聊,途中好些小男孩凑过来要焕抱抱或拍照,焕都一一满足了。店外有闻风而来的记者不停地拍照,好一阵子才被便衣侍卫驱散。我被搅扰烦了,挥手赶走了那些还在纠缠的孩子才作罢。
倒了杯酒给他,我侃道:“像你这样大摇大摆的国王还真少见啊。”
“我在自家的土地上,有什么好怕的。”
喝了一会酒,上菜了,聊到彼此的近况,都摇摇头,真是各有各的难处啊。
“看来你的国王也不好当啊。”
我完全置身事外地感叹,颇庆幸自己跟皇室的牵扯也就这么多,好事轮不到我头上,坏事也与我无关。
焕又干杯,笑道:“像你这样不爱管事的,在里面很少见了,你呆在锦身边别多事就好了。”
“我管得了什么?”
我自嘲地说了一句,想起锦特地给我调休,便和焕商量:“锦是不是要对我干什么坏事,无端地干嘛让我休息那么久?”
焕知情,和我碰杯道:“不是对你,放宽心,只是这事你别管太多比较好。”
焕一脸“你知我知”,我还以为是政治斗争之类的,也会意地挤眉弄眼,碰了碰杯。
接下来半个月的休假我便很放心地玩乐,流连各种娱乐场所,连新闻都很少关注。
而在我返岗的那天,全世界被一个重大新闻撼动,也是那时开始,许多人的命运被魔女的手绞到一起,直到惨烈地撕碎。
银雷国红教皇遭暗杀,空缺二十年的圣女重新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