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来生》芃客

6、丽莉 刘丽莉和张

　　中午时分，北京到晋城的班机落地了。

　　刘丽莉从随身小包里掏出小镜子，补了点口红，抿了抿有点乱的头发，朝机场通道外走去。

　　她看到那个男人的侧影，靠在墙上，左手永远夹着一根烟，蒸腾的烟雾，缕缕的飘起，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有点微弯的背部，给人一种落寞的感觉。

　　刘丽莉站在那里，望着张哲，张哲也在此时转过身来，两人目光相对。

　　张哲没想过他们两个还有机会见面，他这个人，断了就是断了，不愿意再给对方造成困扰，既然爱过，就要让她好，知道自己给不了幸福，就要让对方寻找自己的幸福，无论是他给不了，还是她给不了。

　　可是丽莉不一样，张哲从高中开始交第一个女朋友，玩玩的有，认真的也有，丽莉是唯一让他想安定下来的女人，大学毕业的时候，他认真想过跟丽莉婚后的生活，所以留在了北京，开始给两人打物质基础。

　　丽莉帮他工作室拉业务他不反对，妻子和自己一块儿打拼，总好过养在家里无所事事好，女人太闲了就会变得讨厌。但他不想今后结了婚，还要住到她家里去，他这脾气个性，最怕约束，有老人在，说话做事都要看着点，说不定两口子连拌个嘴都不大方便。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在她家附近买套房子，和丽莉父母保持“一碗汤”的距离，今后有了孩子，爸爸到京城来看孙子，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他自信有能力靠自己完成这个目标，晋城人的大男子主义，平时表现不出来，在这点上却根深蒂固。

　　丽莉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桃红色的风衣，衬得她肤白如雪，高挑的身材，亭亭玉立的，路过的人们，假装不经意的瞟过来一眼，眼神里的赞叹欣羡，表明了这是位美女。

　　刘丽莉眉目含情的凝视着张哲，有幽怨，也有欢喜。张哲也注视着她，刘丽莉看到了让她醉心的笑，多少次她都痴迷在他的笑容里，那种冷酷面容下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微笑，对许多女人来说，一点抵抗力也生不出来。

　　机场里的空气，有点暧昧。

　　刘丽莉轻轻的抱住了张哲，他的体味合着烟味。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就这么舍得？每天我都看好几遍手机，恨不得把它砸了，你知不知道？”话音哽咽住了，张哲的肩膀上湿湿热热的，心里也酸楚一片，他右手温柔的拥着刘丽莉，象哄孩子一样轻拍她的后背。

　　张哲开车带着刘丽莉到了海边，天阴阴的，海是灰蓝色的，白色的浪拍打礁石，哗~哗~，一阵阵的，象海的心跳声。海边的旅游旺季一般在初夏到初秋之间，眼看到了深秋，海风渐强，游人也稀少了，张哲灰色衬衫的背影，和刘丽莉桃红色风衣的背影，紧紧靠着，海岸线上多了一对依偎的情人。

　　刘丽莉抱着张哲的胳膊，絮絮的说些小女人的情话。

　　那天，张哲求她一起回晋城，丽莉也纠结过，思来想去，鼓起勇气跟父母提了这事，刘爸爸倒没说什么，只是让她自己考虑清楚，可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妈妈却坚决不同意，说着说着，妈妈还哭起来，说她有了男朋友就不要妈妈，白疼她这么多年，弄得她也陪着哭了一场，其实她也舍不得离开父母身边，在大城市长大，亲人朋友全在这儿，她无法想像自己去人地两生的晋城怎么生活，张哲和她之间，向来是她更主动，要是去了那边，两人闹矛盾，她身边连个倾诉的人也没有，感情上她放不下张哲，但理智上她对和张哲回乡这件事是抗拒的，与其说是她来说服父母，不如说，她内心隐隐希望父母帮她做一个决断。

　　张哲离开京城的时候也没有通知她，他也不怪她，丽莉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她不是那种为了爱就没有了自我的女人，女人为了自保，有一点小自私，这没什么，何况丽莉是独女，她妈妈一向和女儿分不开，家里从来也没有过让她外出的打算，连出国留学都放弃了。

　　刘丽莉刚和张哲分手，妈妈为了让她彻底放下，一直给她介绍对象，逼她去相亲，她被烦得不得了，为了应付也去见了几个，只要对方有抽烟的，她就特别想念张哲，在她看来，眼前的相亲对象没一个比得上他的。有时候下意识的看手机，想听到他的声音。这次来晋城，是已经买好了机票，跟家里谎称单位要她出差几天，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样随性的自己，连她自己也感到陌生。

　　晋城酒店，是当地最好的五星酒店，设施用具俱是一流。张哲和刘丽莉一进了房间，就迫不及待地用身体向对方倾诉渴慕。张哲不知疲倦地索取，直到刘丽莉不住求饶，才拥着她沉沉睡去。

　　张哲醒来的时候，刘丽莉已经穿好了衣服，靠在落地窗边抽烟，张哲心里一阵烦乱，走到窗前，一把将烟夺过。

　　“怎么学会抽烟了？”

　　“以后不许再抽烟了，女人抽烟老得快。”张哲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他看到丽莉抽烟，很纠心，很心疼。他们分手得太突然，丽莉一定很难接受。

　　“想你的时候，就买包这牌子的烟，闻闻味道，有时候睡不着，也抽一点，我就抽两口，不多抽。”

　　刘丽莉望着窗外，张哲从背后轻轻抱着她，“你看，那块大石头，象不象一个女人看着海那边？”。晋城酒店建在海岸线旁，高层的房间全落地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海上的日出日落，打开窗户，还能隐约听见海浪声。刘丽莉沉醉在涛声美景中，满足地靠在张哲怀里，没有说话。

　　“这块石头有个传说，从前有个渔家女，每天在这里等着出海的丈夫回来，等了一天又一天，不见丈夫渔船的踪影，等啊等，她的眼泪掉到了海里，化成了珍珠。直到有一天，她化成了一块石头。”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张哲把丽莉的身子摆过来，深深的看着她，“答应我，忘了我。”

　　刘丽莉放声大哭，哭了好久，哭得很没有形象，涕泠如雨，好象要把一生的眼泪，都在今天流完。

　　刘丽莉在晋城呆了三天，张哲带着她去了小时候的学校，说了很多那时候的糗事，带她吃遍了晋城的名吃，每次叫菜的时候，都是满满的一桌，刘丽莉每样都尝一口，说特别好吃。傍晚的时候，两人手牵手在海边散步，一起看日落。张哲给她画了一张速写，背后有那块渔女石。晚上，在晋城酒店的床上，他们疯狂得象第二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

　　送走了刘丽莉，张哲在海边抽了半天的烟，喝掉了一瓶红酒，旁若无人的吼着荒腔走调的歌，游客纷纷侧目，直到太阳渐渐落山，张哲扔掉空烟盒，拿起手机，找到刘丽莉的电话号码，按了“删除联系人”。

　　这一晚，张哲做了一晚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