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来生》芃客

13、旧梦已成空 赵亦佳忽然

　　张思和陈诗诗领了证，陈诗诗就住进了张家，兄弟俩的卧室原本都在三楼，张哲和弟弟商量了一下，让他们小两口住到二楼爸妈原来的卧室，张哲一个人住三楼，兄弟俩一人一层。等过几个月陈诗诗肚子大了，住二楼也更方便些。

　　厂里放了大假，张哲和张思难得的悠闲了几天，他们基本都呆在家里没出去，这大半年不是在厂里食堂吃，就是经常跑外面应酬，外面的饭菜吃多了，倒怀念家常便饭了。陈诗诗住进来没几天，便以女主人自居，每天买菜做饭，好好的给他们露了一手厨艺，饭菜顿顿不带重样的，他们那积了半年灰的厨房终于有了烟火气。张哲这时候对这弟媳妇还是挺满意的，这家里还得有了女人，才象个家的样子。

　　这天下午，张哲在书房看书，看的是路遥那本《平凡的世界》，这本书他从高中那会儿就喜欢，隔一阵子总会拿出来翻一翻，正看到孙少平喝醋量血压那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一看，是大学最好的哥们赵亦佳，连忙接了起来。亦佳的声音透着股热乎劲儿，“好久不见啊哥们儿，家里都还好吧？一回去都大半年了，也不说回来看哥哥一下！”

　　赵亦佳只大他一个月，长得白白净净的，一副斯文人样，却总是端一副大哥派头，张哲为这个没少揶揄他。他爸爸老年得子，惯得他一身少爷习气，按刘丽莉的话说，整个儿一“混不吝”。北京城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没有他不知道的。张哲朋友不多，赵亦佳却是交游广阔，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人却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上哪儿都在一起。

　　在学校的时候，他们是上下铺的兄弟，一起打游戏，翘课，泡妞，张哲认识刘丽莉还是在赵亦佳的饭局上。赵亦佳和刘丽莉都是北京“土著”，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可以说是世交。以前他们放长假时，张哲带着刘丽莉，赵亦佳也带着女朋友何姿，四个人开一部吉普，游山玩水，乐不思蜀。

　　张哲接这通电话很开心，他自大学起就在北京，呆了六年，要好的朋友也是有几个的，这许久不见，还真有点想他们了，他回晋城走得急，以前的同学朋友还没来得及聚一下就走了，心里也有点歉意。连赵亦佳也是后来听刘丽莉说起，才知道他突然回来了。

　　刚回来的那阵厂里财务困难，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心思都在工作上。后来改变经营方式，他更忙了，帮代理商跑客户，跑市场，年底是服装行业的黄金时间，效益好的公司订单多得做不完，他们作为上游厂家更要擅于抓住机会。张思主要负责内部管理，还能抽空跟陈诗诗约个会，他这个主要负责人，忙得脚不沾地，有段时间忙晕了，十几个城市连轴转，早晨一觉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

　　他俩在电话里先是好一通寒喧，张哲把这半年来的事，捡重点的略略的提了一下，“现在厂里的情况还行，我们这几个月订单多了，应酬也跟着多起来，你知道我那点酒量。我呀，回到家只想休息，别说兄弟了，连女人都没功夫想。哈哈~！”

　　赵亦佳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和丽莉要结婚了。”

　　张哲正聊得兴起，听到这句话，心脏不规则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感觉大脑有点缺氧，反应不过来，怔了好一会儿，才装得若无其事的说，“好事儿啊，你俩一块儿长大，知根知底的，挺好。丽莉跟你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很意外。其实，我上高中那会儿追过她，动静搞得挺大的，当时我们学校的人都知道，可是她说对我没感觉，我也就罢手了，只要能经常见到她，当不成恋人，当朋友也行。要是你俩现在还在一起，我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她喜欢上你的时候，我感觉彻底没希望了，就跟何姿在一起了，就当解闷儿吧。毕业时何姿把我甩了，就是看出来我心不在她身上。”

　　赵亦佳语速很慢，斟字酌句，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

　　“去年你俩分手后，丽莉消沉了好一阵子，我常陪着她，带她出去玩儿，我也不图什么了，就盼着她能开心起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俩喝多了……”赵亦佳没有再说下去，也不需要说了，后面的事张哲也大致清楚了，他的心一阵绞痛。

　　“昨天我跟丽莉求婚，她也同意了，你知道我家老爷子年纪不轻了，一直指着我早点结婚，好让他抱上孙子，丽莉说，反正早晚要结婚，早点结也好，省得家里老给安排相亲对象，我们两家离得也近，等过两年有了孩子，她爸妈帮着照看也方便。”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我说句心里话，丽莉对你还没完全放下，但她也想快点儿走出来，才会这么快答应我的未婚。我了解她，可能比她还了解她自己，丽莉是个好女人，她既然决心跟了我，总有一天会全心对我。我愿意等，这辈子，就她了。”赵亦佳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斩钉截铁的，似乎在说服张哲，又似乎在说服自己。

　　张哲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情绪平复下来，“亦佳，我和丽莉是和平分手的，你跟她在一起时，两个人都是单身，不用跟任何人解释，包括我。”

　　赵亦佳接着说，“我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告诉你这个消息，免得以后从别人嘴里听来，变了味道，咱们兄弟一场，别为了这事儿弄出什么心病来，不管遇到什么事儿，你张哲是我赵亦佳的哥们儿。我们打算元宵节那天把事儿办了，你要是愿意来，我俩会很高兴的。”说完这番话，他长出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对张哲总有些内疚，话说出来心里就松快多了。

　　张哲强笑着说，“不了，我弟弟也正要办喜事儿，我这也走不开，我爸不在，很多事儿就得我帮着前后张罗着，好事儿都撞到一起了，呵呵~等有空我再去看你们吧，祝你们幸福！”赵亦佳也没有强求，两人又互道几声珍重，才收了线。

　　张哲无力的靠在座椅上，眼神空洞，过往象流水一样淌过脑海，又消失不见，他心里象破了个大洞，空落落的。世界忽然静得可怕，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心里毛乱得很，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把刘丽莉送走那天，就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属于别人，却一直害怕听到这个消息，只是他想不到，丽莉会和赵亦佳在一起，他最亲近的两个人，要在一起了。他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只感觉到一种不真实。这是好事，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亦佳没对不起他，而且对丽莉来说，赵亦佳比自己更适合。

　　他最亲近的两个人要得到幸福了，可他怎么就开心不起来呢？他对自己冷笑，张哲，其实你很自私。

　　不知道他呆坐了多久，日头下山，房间里暗了下来，楼下传来陈诗诗的呼声，“大哥，来吃饭了！”

　　张哲此刻只想一个人呆着，他拿起车钥匙，说了声有个朋友请吃饭就出去了，张思见他出门的时候满怀心事，有点担心，就跟陈诗诗说，“走得那么急，不会厂里有什么事吧？”

　　陈诗诗闻言瞟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他都那么大人了，还用你操心？看他那样子，有什么事都不跟你说，他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嗨，别管了，菜都凉了，这人真是的，不在家吃又不早说，害我准备了这么多菜，明天中午又得吃剩菜了。”